第661章 赢了自然最好，输了也不算什么坏事（5．4K））

虚空深处。

距离那道横亘在太阳系边缘的巨大裂缝，不知多少光年之外，另一片战场正在收尾。

这里曾经有一颗星球。

此刻，只剩下残骸。

碎块漂浮在虚空中，大的如山岳，小的如尘埃，在某种残余的引力中缓缓旋转。

碎裂的大陆板块上还能看见建筑的痕迹。

高塔的基座、广场的轮廓、绵延千里的城墙。

一切都死了。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只有尸体。

密密麻麻，漂浮在残骸之间，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袍，有着千奇百怪的形貌。

他们曾经是一个文明，一个能够星际远航，触摸法则，在宇宙中留下名字的文明。

此刻，他们只是虚空中的尘埃。

阴噬兽的大军正在清扫战场。

数以亿计的黑影穿梭在残骸之间，吞噬着一切残留的能量、血肉、灵魂，像一群食腐的乌鸦。

战场的边缘，一个身影悬浮在虚空中。

他穿着破碎的长袍，上面绣着星辰纹路，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很小，很小，蜷缩在他怀中，像睡着了一样。

但那双紧闭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他望着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暗，里面全是正在啃噬他文明残骸的怪物，而在那些黑暗中央，是数百团星云般庞大的存在。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一块漂浮的残骸上。

孩子的手心里还攥着一朵花，已经枯萎了，但花瓣的形状还能辨认。

他直起身。

然后，一道光从他胸口亮起。

那光芒起初很暗，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像一颗恒星正在诞生，他的衣袍在光芒中燃烧，身体在光芒中透明，而眼睛…倒映着那片黑暗，只有那片黑暗。

下一刻，冲向大军。

是飞蛾扑向烈火，是流星坠入深渊，是一个文明最后的怒吼。

光芒炸开，吞没了一切。

那片虚空被照得亮如白昼，无数阴噬兽在光芒中化作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过了许久，那耀眼的光芒才逐渐散去。

虚空恢复了黑暗。

那片战场上，多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周围的阴噬兽只是停顿了一瞬，便继续涌向残骸填补空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个文明的顶级战力，早已在第一波冲击中灰飞烟灭。

对于这支大军来说，这样的覆灭，只是行军路上的一粒尘埃。

而对于一个文明的最后一搏，在它们眼中，连涟漪都算不上。

中军深处，数百团星云缓缓流转。

每一团星云中，都有一道气息，庞大得足以让星空颤栗。

一道声音响起，浑厚，低沉：“进度比预想中快，这个镇守死了之后，这个文明算是彻底废了。”

另一道声音接话，尖细，轻佻：“按目前这个速度，我大军应该会比预期更早接触桫椤位面。”

“看来我们的那位大主说得没错。”第三道声音响起，苍老，沙哑：“现在的文明，是一个比一个弱，或许用不了多久，我族很快就能君临诸天万界了。”

沉默了一瞬。

先前那道浑厚的声音忽然响起：“大主那边，情况如何？”

一团稍小的星云微微转动，里面传出一道恭敬的声音：“回禀诸位【中界】，大主目前仍在那片不祥之地，尚未返回。”

“哦？”浑厚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意外：“还在那里？”

沉默。

数百团星云同时安静了下来，像在思考，又像在等待。

“既然这边的战场已经进入清扫阶段。”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接下来就是向桫椤位面推进，反正还有些许时间，不如…一起去那不祥之地走上一遭？”

星云微微涌动，似有意动。

“那地方曾经陨落过两位大主，我们去看看也是应该的。”那道浑厚的声音缓缓道：“只是关心而已，若大主无事，我等出手帮大主彻底清理掉那个地方，也是我们这些下属的本分，大主只是对那地方感兴趣，见识过不过如此之后，自然就不会再关心。”

“倒是不好误了军机。”

沉默。

很长的沉默。

那道苍老的声音终于开口了，幽幽的，像从很深的井底传来：“如果大主不幸…被那不祥之地牵制了呢？”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星云同时停止了转动。

片刻后，那道浑厚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那便要劝谏大主…当以大局为重了。”

数百团星云，同时微微流转。

没有回应，没有反对，甚至没有任何表示。

只是稍微流转一下，像某种默契的确认。

身后，最后一颗星球正在崩塌。

亿万生灵的灵魂在哀嚎，却在虚空中传不出任何声响。

中军之中，又有大片星云开始移动，数量之巨，以千万计。

.....

地球。

战火已经烧遍了这颗星球的每一寸土地。

卫星图上，那些曾经代表城市的亮点正在一盏一盏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是火山，那些沉睡了数百年、数千年的火山，在阴噬兽的力量牵引下，一座接一座地苏醒。

烟柱冲天，灰烬遮日，岩浆像河流一样漫过废墟，漫过焦土，漫过那些已经什么都不剩的城市。

海啸吞噬着海岸线。

百丈高的巨浪从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同时涌起，拍向每一块大陆。

那些还没有被战火摧毁的沿海城市，在海啸面前像沙堡一样崩塌，海水倒灌进内陆，淹没了农田、公路，还有那些已经无处可逃的人群。

大地在裂开。

这次不是被武器炸开的，也不是被战斗的力量撕开的，是地球自己在崩溃。

那些裂缝从地幔深处蔓延上来，切断了公路、铁路和最后几条为数不多还在运转的补给线。

这颗星球，快要撑不住了。

而在这片末日般的景象中，最绝望的不是崩塌的山河，是那些还在抵抗的人。

首当其冲，便是美利坚。

从卫星图上看，这个国家的版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每一个红点，代表的是又一个核爆的闪光。

最初，是总统下令的。

当东部防线彻底崩溃，波士顿和费城相继沦陷后，白宫终于批准了战术核武器的使用。

b-2幽灵轰炸机从密苏里的怀特曼空军基地起飞，在F-22的护航下扑向那片黑色的潮水。

第一枚b61-12核弹在新泽西海岸线上空爆炸。

七万吨当量的核爆将方圆数公里的阴噬兽化为灰烬，冲击波掀翻了随后涌来的兽潮。

五角大楼的作战室里爆发出一阵短暂的欢呼。

然后，第二波兽潮涌了上来。

比第一波更多，比第一波更密，比第一波更疯狂，辐射和高温对它们来说，似乎只是迟滞了一瞬。

紧接着，噩耗从科罗拉多传来，奥弗特空军基地的通信突然中断，那是战略司令部的驻地，核打击的指挥中枢。

最后传回的画面里，指挥中心的天花板正在坍塌，巨大的混凝土块砸在主控台上，屏幕上最后的画面是一群从通风管道涌入的阴噬兽。

没有预警，没有反应时间。

阴噬兽，真的很强。

虽然那些SS级以上的阴噬兽对上状态全开，手握太微的澹明来说连杂兵都算不上。

毕竟，这是澹明来到地球这些年来，真真正正第一次拿起了太微。

也是他身怀天道碎片修为大涨后，第一次火力全开。

不说那些普通的SS级阴噬兽，即便击杀有大主赐福的大卫，也不算难事。

可这只是对澹明和老御直这样的战力来说而已。

但对地球文明来说，不说SS级，即便是A级就已经足够成为噩梦，要放在几年前，一只c级都能在一座城市大闹一场。

而如今，虽说SS级的都在对付澹明和老御直，但剩下A级以下的倒是随处可见，已经逼得美军开始在自己的国土上投放核武器。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非对称战争。

人类已经尽力了，但似乎，希望还是渺茫。

而失去指挥的核力量也在求生本能下开始各自为战。

民兵-3发射井一个个打开，洲际导弹拖着尾焰升空，有些命中了目标，有些在发射井里就被摧毁，还有些飞向预定坐标后才发现，那片区域已经被己方部队重新占领。

得不偿失。

但没有人在乎了，因为已经没有几座发射井还能运转。

天空再次失守。

那些好不容易从废墟中修复的跑道，刚刚起飞几架战斗机，就被从裂缝中涌出的飞行阴噬兽撕成碎片。

F-35的残骸像雨点一样坠落，飞行员甚至来不及弹射，弹射座椅刚点火，就被阴噬兽在半空中叼走。

战机不够，是很严重的问题，但不是最严重的。

最严重的应该是，飞行员不够了。

那些经验丰富的王牌，在模拟器里训练了成百上千小时的新手，还有从国民警卫队临时征召的预备役全都不够了。

越来越多的战机停在跑道上，不是因为没油，是因为没人能开，然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战机一架架被摧毁。

白宫，已经陷落了。

最后传回的画面里，宾夕法尼亚大道被黑色的潮水淹没，白宫的围栏在巨力下扭曲折断。

海军陆战队一号的停机坪上，几架直升机被掀翻在地，旋翼折断，机身扭曲。

地下掩体的入口被从内部炸开，浓烟从中涌出，然后涌出的是阴噬兽。

先是总统失去了踪迹。

然后是副总统，

接着就是参联会主席、国防部长、国土安全部长....

国民警卫队的最后一批m1A2坦克在弗吉尼亚的乡间公路上做着最后的抵抗，炮管打得通红，弹壳铺满了路面，但当一辆坦克被掀翻后，驾驶员从底部的逃生舱爬出来时，面对的是一只比他大三倍的阴噬兽。

他用m4卡宾枪打光了三个弹匣，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美利坚合众国，上一次有敌人踏上它的本土，还是1812年。

那是两百多年前的事。

两百多年来，它的军事力量在海上和天空称霸，它的陆军人数虽少，但没有人能在它的地盘上打败它。

但这一次，敌人不但从海上来的，也从天空来的，而且还从地下涌出，从裂缝中降临，每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都有它们的存在。

然后轻而易举击败了它最引以为傲的军事力量。

但不幸中的万幸，这一次，它也有盟友。

血族、狼族、还有从妖界而来的大能们此刻正在为这片土地而战，勉强拉回了一点战线。

旧金山的废墟中，血族的蝠翼在夜色中穿梭，每掠过一片区域，就有一批阴噬兽倒下。

洛杉矶的街头，狼人老祖的咆哮震碎了残存的玻璃幕墙，它们的利爪撕开那些阴级兽的躯体，像撕开纸片。

芝加哥的摩天大楼顶端，妖族正在用最后的灵力维持着护盾，不让那些飞行阴噬兽冲进身后的避难所。

没有它们，美利坚可能已经成了第一个沦陷的五常国家。

足够讽刺，也足够不讲逻辑。

但阴噬兽的存在，原本就不讲逻辑。

但现在，也只是时间问题。

除非…那两个人能抽出手来。

像之前那样，再清一遍，把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暗再撕开一次。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现在，也在努力着。

......

神州，穗城上空。

两道剑芒交错而过。

“轰！！！”

空间炸裂，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澹明和老御直的身影同时显现，背靠着背，剑尖指向不同的方向。

对面，两只大卫正在重组攻势。

一只形如枯木，浑身长满扭曲的枝杈，每根枝杈的末端都有一只紧闭的眼睛。

另一只浑圆如球，没有四肢，只有一张占据了整个身体的大嘴，嘴里是层层叠叠的牙齿，一圈又一圈，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你左我右。”老御直的声音很轻。

澹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下一瞬，两道身影同时消失。

枯木大卫周身的眼睛猛然睁开，不是普通的眼睛，每一只都像一个小型的黑洞，吞噬着周围的光线、空间、灵力。

它看见了澹明的轨迹，那些眼睛同时转向，黑洞般的瞳孔对准那道正在高速移动的身影。

“嗡！”

空间开始扭曲。澹明所在的那片区域，光线被拉长，空间被压缩，连时间都变得粘稠。

澹明的身形微微一顿。

而另一边的那只浑圆大卫的大嘴猛然张开。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那张嘴里爆发，将周围的一切向它口中拉扯。

碎裂的空间碎片、燃烧的空气、甚至那几道正在愈合的空间裂纹，全都被撕扯着涌向那张嘴。

两道力量同时作用，一个在压，一个在拉。

澹明悬在半空，身形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太微，剑身上的星辉正在微微震颤。

于是，嘴唇微张。

【太微.悬象】

然后，他松开了剑。

太微没有坠落。

它悬浮在澹明面前，剑尖指向那只枯木大卫，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剑身上的星辉开始流转像星辰从天空坠落，像瀑布从悬崖倾泻，像整条银河倒悬于天。

下一瞬，太微化作一道流光，直射枯木大卫！

夹杂着雷霆万钧，帝君出行的势头！

那些黑洞般的眼睛同时收缩，所有瞳孔对准那道流光，试图将它吞噬，但太微速度太快了，它掠过第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瞬间炸裂，掠过第二只，第二只炸裂，掠过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一连串的爆炸在枯木大卫身上炸开，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那些枝杈疯狂挥舞，却连剑的影子都碰不到。

太微贯穿它的身体，从后背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悬停在高处。

枯木大卫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透明的窟窿，那些眼睛一只接一只地闭上，枝杈一根接一根地垂落。

另一边，老御直动了。

他没有用剑。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轻轻一压。

那只浑圆大卫的吸力还在持续，周围的空间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但老御直的手掌压下的一瞬间，那片空间突然凝固了，像水流被冻结，旋涡被定住，时间被暂停。

浑圆大卫的大嘴还在张着，但它吸不动了。

周围的一切都停在原地。

下一刻，老御直手腕一翻，五指一合。

“轰！！！”

一道金色的纹路从他脚下土地蔓延出去，瞬间跨越千米距离，贯穿那只浑圆大卫的身体。

浑圆大卫的身体，从中间裂开，上下两半，整齐得像是被尺子量过。

两只大卫同时坠落。

下一瞬，澹明和老御直消失在原地。

枯木大卫和浑圆大卫的残躯还在坠落，然后，一股巨力从侧面袭来。

“砰！”“砰！”

它们被同时踹中，像两颗被踢飞的石子，撞在一起，肩并着肩，嵌进同一片废墟里，甚至来不及反应。

“铮！”

一道长虹从天而降。

那是澹明和老御直的剑光交缠在一起，一道青金，一道赤红，像两条巨龙缠绕着俯冲而下。

长虹贯穿了两只大卫的身体，贯穿了废墟，也将大地贯穿。

“轰！！！”

光芒吞没了一切，爆炸引起的冲击波横扫八方。

方圆数里的大地再次塌陷，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烟尘散去后，那个深坑的底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两道深深的剑痕，交叉在一起，像一道永恒的烙印。

澹明和老御直落回半空。

他们的气息比先前似乎乱了几分，但神色依旧平静。

然后，头顶再次传来风声。

数道黑影同时从暗处跃出。

一道，两道，三道...

每一道的气息都比方才那两只更强。

澹明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些正在落下的身影。

身后，剑气凝成实质，铮然作响。

铮！铮！铮！铮！铮！铮！

那声音连成一片，像是铁甲在摩擦，像是刀锋在出鞘，像是千军万马。

他身后的天际，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

是剑意化成的兵。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甲胄鲜明，长戈如林。

它们沉默着，等待着，像是一支被封印了千年的军队，终于等到了出战的号令。

澹明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轻声说了两个字：

“太微。”

剑意凝滞了一瞬。

然后....

“荡藏。”

声音落下。

身后的天际，炸了。

千军万马在同一瞬间动了起来，铁蹄踏碎虚空，长戈刺破天幕。

“轰隆隆！！！”

那是雷，是鼓，是山崩，是海啸，是千万道声音绞在一起，拧成一股，砸进所有人的胸膛。

大地在颤。

天空在抖。

那些正在落下的黑影，又一次停下，一如先前几位。

热战正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