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叶阳那一剑石破天惊、硬生生将“宇宙审计员”从那层谁也摸不着、碰不到、甚至连定义都暧昧不清的“不存在”维度里斩落出来之后,整个战场的气氛,就像一锅本来还在僵持沸腾的热油里,被人猛地泼进了一瓢冰水,先是死寂,继而炸裂,最后彻底翻了天。
那个原本高高在上、将万事万物都视作可审查代码、可清除冗余、可一键归零的数据化“规则化身”,此刻再没了之前那种端坐云端、俯瞰众生如看报表的从容。
它更像一个被人当众拔了主机电源、还顺手拆了机箱外壳的程序员,浑身都是漏洞,处处都是破绽。
那些原本深埋在规则深处、连圣人都难以触及的底层逻辑链、权限接口、因果校验模块,如今全都赤裸裸摊开在通天教主和鸿钧老祖面前,跟一份被脱了密、还顺手加了批注的源代码没什么区别。
“我靠!找到了!真让这面瘫一剑给砍出来了!”通天教主猛地往前一扑,眼睛亮得跟熬了七天七夜突然发现对面后台密码写在桌上的黑客一样。他面前那片由法则、数据、符文和剑气共同组成的巨大推演界面,此刻正如瀑布般刷出无穷无尽的运算结果。“它的核心驱动果然是基于‘绝对熵增定律’!难怪它看什么都想格式化,看什么文明都觉得是脏东西、是噪点、是多余的临时文件!这玩意儿的底层哲学就是——宇宙越乱,它越想一键清空重装系统!”
他说到兴奋处,手里的诛仙四剑简直快被他当成机械键盘用了,敲得火星四溅、剑鸣乱响,连旁边几位围观的大罗金仙都本能地后退了半步,生怕一个不留神被他误判成“缓存垃圾”顺手删了。
“快快快!给我往它核心里注一段‘负熵’代码!要最不要脸、最不讲道理、最擅长逆着规则长出来的那种模板!”通天教主一边狂敲一边扯着嗓子喊,“就用道释那张厚脸皮做原型!只要宇宙里还存在比他更能钻空子、更善于把漏洞说成战略空间的东西,熵增就永远达不到最大值!这逻辑一旦成立,它这套系统当场就得宕机!”
“阿弥陀佛,道友此言,虽然粗鄙,却莫名有几分贴切。”被临时拉来当“高级技术顾问”的如来佛祖,此刻也罕见地没再维持那副八风不动的淡定模样,而是捏着佛珠,若有所思地凑了上来。他盯着那团不断闪烁的蓝色核心看了片刻,忽然双目一亮,“不过,单纯的‘负熵’还不够稳。依贫僧看,应该给它注入一套‘空性逻辑’。万法皆空,因果皆空,熵增也空,格式化更空。只要把它对于‘秩序必须收束’的执念从概念层面抽掉,它自己就会先怀疑起自己存在的合理性。”
“说白了,”如来抬手在空中划出一串佛纹,那些纹路竟自动嵌进了审计员外层的规则回路里,“让它先参自己。它不是最爱问‘谁违规了’吗?那就让它先问一句——‘我这个审计员,到底审的是众生,还是自己的妄念?’”
整个总指挥中心,刹那之间就从一个原本还带着几分兵荒马乱味道的战争调度室,变成了一场玄学、科学、法则学、佛学以及程序设计学疯狂互殴的“高端学术研讨会”。鸿钧老祖推着老花镜,一边在混沌石板上勾画总框架,一边时不时点头或皱眉;阐教那群老神仙抱着法典与推演玉简来回穿梭,嘴里不是念因果律就是喊参数;通天教主负责暴力拆墙,如来负责逻辑感化,气氛既紧绷又离谱,甚至还透着一股学阀互喷却谁也舍不得散会的癫狂味道。
然而,道释显然并不满足于这种纯技术层面的胜利。
在他看来,摧毁一个“宇宙审计员”,顶多只能算漂亮地赢下一局;可若能把这样一个监察无数维度、能一眼看穿谁在越线、谁在偷税、谁在乱开因果后门的“宇宙城管”,收入麾下,改造成自己人,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那可就不是打赢一仗,而是直接把裁判、巡逻队和收费站一起买下来了。
说得再直白一点——这玩意儿要真能被收编,那以后谁还敢说他们天庭集团跨界经营不合规?谁敢说他们法则输出带有侵略性?审计员都是自家员工了,罚谁、放谁、查谁、保谁,不都成了内部流程?
道释越想越觉得此事大有可为,眼神都跟着亮了三分。
“都给我停下!”
他这一声不算太重,却极其精准地插进了那场正在高速运转的玄学拆机现场。通天教主正敲得起劲,手都举到一半了,愣是被他一句话卡住;如来也把刚凝好的“空性补丁”暂时悬停半空;连鸿钧老祖都抬头看了他一眼,像个正在救火却被老板要求先开会的老工程师。
“别急着把它玩坏了。”道释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的西装领带,又顺手抚平了袖口的一点褶皱,动作从容得像是准备登台做Ipo路演,而不是站在一个随时可能自爆的宇宙级规则核心面前。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挂起了那种最招人恨、却又最有迷惑性的和善笑容,缓步走到了那颗正在明灭、解体、不断闪烁报错信息的蓝色光球前。
“你好,K-589先生。”道释的声音温和得近乎诡异,像极了一个擅长安抚高危精神病人的资深心理医生,“你看,我们现在是不是终于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谈一谈了?”
【……非法……入侵……篡改……规则……你们……违反了……核心协议……必须……被……格式化……】
审计员的光球忽明忽暗,外层那层原本稳定、冷硬、精确得令人绝望的代码外壳,此刻已经像接触不良的旧显示器一样不断闪烁。它还在顽强地重复着自己的“核心指令”,却再也没有之前那种俯瞰一切的绝对冷酷,反而透着一种被逻辑反噬后的卡顿与迟滞。它像个还试图按流程执法的审计官,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按在地上拆了工牌、摘了权限、连说话都开始掉帧。
“不不不,你搞错了。”道释摇了摇手指,脸上露出那种“年轻人还是见得少”的表情,“我们从来不是在‘违反’规则。真正高明的文明,不会跟规则硬碰硬。我们是在帮助你们发现规则的短板,完善规则的边界,顺便……推动你们整个系统完成一次具有历史意义的版本迭代。”
说完,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葛小帅立刻像接到冲锋号的王牌销冠一样窜了出来,双手一抖,一片浩瀚到近乎遮天蔽日的ppt投影轰然展开,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指挥中心的上空。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幻灯片,而是用法则线、财务图、宇宙市场热力图和未来收益模型拼出来的一整片资本主义星图。
ppt第一页,标题金光闪闪,字体比达克赛德的王座还大——《关于引入市场化竞争机制以提升宇宙监管效率的可行性报告》。
“你看啊,K先生。”道释抬手一点,第一页自动翻转成数百张图表并行展示,“你们现在这套监管模式,说句实在话,太原始,也太低效。单一的、垄断式的‘格式化执法’,没有弹性,缺乏协商空间,执行成本高得离谱,还极易激起被监管文明的极端反弹心理。你们每次一出手,不是格式化就是清退,搞得鸡飞狗跳,最后宇宙倒是安静了,可你们自己也忙得跟全年无休的苦力没区别。”
“这在商业上,叫低效率治理;在管理学上,叫高成本粗放型监管;在我们这儿,说难听点,就是拿着屠龙刀削苹果——看着吓人,实际上不值当。”
道释越说越顺,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进入了他最擅长的“路演模式”。
“但是!”
他伸出食指,语气陡然抬高,整片ppt背景同时切换成了金灿灿的增长曲线。
“如果我们引入‘市场经济’的理念,那么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你们完全没必要一上来就喊打喊杀,更没必要动不动就格式化。可以更文明一点,更现代一点,也更赚钱一点。”
“比如,你们可以不再直接‘格式化’我们,而是先给我们开‘罚单’嘛!”
道释说到这里,表情真诚得简直像在为对方着想。“我们跨维度经营,确实造成了一定法则扰动,行,我们认。一个世界的污染,罚款一百亿功德点,怎么样?价格还可以谈,但思路必须打开。你们拿到这笔钱,不仅可以用来修补宇宙裂隙,还可以改善归零者的伙食、提高审计员的差旅补贴、顺便给你们总部翻修一下办公环境。你想想,这不比你自己掏规则之力出来修修补补省心得多?”
【……罚……款……?】
那团蓝色光球明显停顿了一下,像是某个从来只知道删库重置的系统,第一次听说原来“违规”还可以变现。它的核心波动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拍,像cpU在面对全新算法时短暂空转。
“对!罚款!而且不能只罚,还得分级,得体系化,得形成长期稳定收益模型!”葛小帅立刻抓住这个停顿,见缝插针地扑了上来,活像一条闻见肉味的鲨鱼。“轻度违规,行政处罚;中度违规,限制经营;重度违规,强制托管;拒不整改者,再启动格式化程序。你看,多有层次,多有温度!”
“甚至,我们还可以搞‘分期付款’和‘以工代罚’。”他双手一摊,笑得像尊长了算计心的弥勒佛,“有些文明穷,拿不出那么多现钱,不要紧。我们可以让他们用劳务、资源、军火、星港停泊权甚至本地神系的信仰渠道来抵债嘛。你们负责审查,我们负责执行,最后收益大家按比例分成。这就叫——外包服务!”
“你再想深一层。”道释顺势接上,越说越兴奋,“你们这个机构,完全可以上市融资!”
“把‘维度稳定与秩序监察委员会’包装成多元宇宙公共安全领域的龙头项目,搞股改、做估值、发招股书,我们天庭集团愿意做第一批战略投资方。你们有规则和执法权,我们有市场、流量和执行团队,强强联合,简直天作之合!”
“到时候,你们不再是一个吃力不讨好、天天跟bUG死磕的宇宙城管,而是掌握着全宇宙安保标准制定权、违规罚没权、整改指导权、以及法则兼容认证权的超级托拉斯!”
“哪个文明想安全度过宇宙级大劫?买保险!”
“哪个神系想开展跨维度业务?办执照!”
“哪个世界线想申请‘良性bUG试点豁免权’?交保证金!”
“你想想,这前景,它难道不比你现在这份天天拿着锤子砸漏洞、却连年终奖都没有的苦差事,要光明得多?”
这些词——罚款、整改、融资、上市、股权、分成、垄断——像一把把镀着金边的小锤子,精准地敲在“宇宙审计员”那套以效率和秩序为唯一核心的处理逻辑之上。
那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说服,而更像是一种全新运行方式的植入。
它从未想过,原来“监管”这种行为,除了清除和归零之外,还可以衍生出如此完整、如此自洽、甚至如此……高利润率的商业闭环。
它那冰冷的、由纯粹规则和绝对逻辑构成的核心,在这一刻,第一次因为一种叫做“利润率”的概念,而产生了剧烈波动。那波动微妙却明显,就像一台从未接入过情绪模块的机器,第一次检测到了某种接近于“心动”的异常参数。
【……你们的……提议……违反……《委员会内部行为守则》……第……一……条……审计员……不得……从中……牟利……】
它还在挣扎。
那不是道德层面的挣扎,而是底层规章仍在执行最后的防火墙校验。就像一个老旧系统明明已经快被新程序说服了,偏偏弹出一个“你确定要执行此操作吗”的提醒框。
“这好办。”
直到这时,一直站在道释身后没怎么说话的白泽,才终于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缓缓迈出一步。
这位天庭集团法务部的首席律师,向来不靠音量取胜,也不靠情绪压人。他只是那种典型的、让所有人一看就本能发怵的存在——你很难说他哪里凶,但只要他一开口,通常就意味着你要么赔钱,要么赔命,要么赔完钱命还得搭进去。
他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即兴发挥,只是从袖中摸出了一本厚得离谱、几乎能当门板用的法典。那法典显然不是什么普通文书,封皮之上星河流动,页边浮着一层又一层不同宇宙的法则印记,翻动时甚至能听见隐约的规则轰鸣。
白泽熟练地翻到其中一页,语气平静,字字清楚:
“根据《m-78星云法律解释权补充法案》第9条:‘当规则的字面含义,与规则的根本目的——即维护宇宙长期稳定与发展——发生冲突时,应以根本目的为最高解释准则。’”
念完之后,他合上法典,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锋利得像刀,却又干净得叫人挑不出一句废话。
“所以,K-589先生,请允许我用一个最朴素、最基础、也是最无法逃避的问题,来帮你完成这次自我校验。”
“你的根本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死守那条‘不得牟利’的僵硬条款,继续在整个多元宇宙里和无穷无尽的bUG文明打生打死,让你们的组织在无止境的内耗里越运转越重、越执行越穷,最后把自己也拖成一个需要被清退的低效机构?”
“还是——”
他声音微微一顿,整片空间都仿佛跟着收紧了一瞬。
“还是灵活解释、适度变通,与我们合作,把‘宇宙维稳’这项原本亏本、繁重、且无人感恩的事业,重构成一门可以盈利、可以扩张、可以自我造血、并最终反哺整个多元宇宙秩序的伟大生意?”
白泽的语气始终平稳,没有一丝多余情绪,可偏偏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对方的逻辑框架最薄弱处。
“这不是陷阱,也不是诡辩。”
“这,是一道送分题,先生。”
“你,选哪一个?”
全场,忽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颗巨大的蓝色光球,在白泽说完最后一个字后,竟真的……彻底停止了闪烁。
不是稳定,而是停顿。
像一台高速运转了亿万年的机器,被人突然扔进了一个超出其全部预设边界的问题,于是整套系统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死机”状态。
它不再重复“非法”“规则”“格式化”,不再弹出红色警告,也不再有任何执法姿态。它只是静静悬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真正在计算——究竟是坚守条文本身更符合“规则”,还是为了宇宙的稳定与发展,接受资本主义改造才更符合“规则的根本目的”。
而这个问题,恰恰是最致命的。
因为一旦它承认“根本目的高于字面规定”,那就意味着它已经允许规则为结果服务;而只要规则能弯一次,就能弯第二次,第三次,最后彻底变成道释手里那把既能量尺寸、又能裁方向的尺子。
时间像被拉长了。
通天教主停了手,抱着剑看戏;鸿钧老祖也不再推演,只是捋着胡子,眼神古怪;连如来都轻轻合十,像在看一场即将决定宇宙未来商业版图的超大型法会。
最终,在所有人那充满期待、算计、审视、以及“你最好别不识抬举”的复杂目光里,那个原本冰冷得没有一丝人味的机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但这一次,它不再是纯粹的执行命令之声。
它的语调里,明显多了一丝停顿,多了一丝摇摆,甚至……多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动摇。
【……我……需要……一份……更详细的……商业……计划书。】
短短一句,整个指挥中心里的人,表情已经精彩了起来。
可还没完。
那蓝色光球又闪了两下,像是在艰难压制什么最后的廉耻与系统警报,随后补上了第二句。
【……以及……你们……公司的……股权……分配……方案。】
成了。
真的成了。
那一瞬间,道释和葛小帅几乎是同时转头,彼此眼中那股狂喜亮得像两盏探照灯。那不是普通的得意,而是一种老狐狸终于看见猎物自己主动钻进笼子、还贴心把锁给扣上的极致满足。
白泽轻轻合上法典,嘴角也终于极淡地往上提了一下,像法庭上刚刚确认对方自愿认罪的顶级律师。
鸿钧老祖看了看那团开始主动询问股权分配的规则光球,再看看一旁满脸“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道释,忽然觉得自己这几百万年白修了。他以前总以为大道无情,后来发现人情最难;现在才终于明白,真正可怕的,根本不是无情,也不是人情,而是……会算账、会做ppt、还会打法律擦边球的情。
通天教主则一脸复杂地啧了一声,抱着诛仙剑小声骂道:“妈的,老子辛辛苦苦砍了半天,不如这奸商站出来画个饼。”
叶阳坐在角落里,咬着辣条,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很清楚。
这一剑,算是没白出。
因为从这一刻起,这个宇宙里,连所谓“天理”和“规则”本身,都已经开始学会算利润、看股权、谈合作了。
也就是说,真正意义上的大局,已经定了。
而道释,看着那团正在等待商业计划书和股权方案的蓝色核心,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绽开,像极了一个刚刚完成史上最大规模敌意收购案的资本怪物。
他知道,从这一秒开始,这个宇宙里最难啃、也最该死的那块骨头,已经松了口。
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把“天理”,也做成自己麾下的……资产。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宇宙,连“天理”,都开始姓“道”了。
《茅山道释》— 天地梦蝶 著。本章节 第1547章 宇宙级的“法庭辩论”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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