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0章 襄阳之战（五）

晨光破晓，襄阳古城的轮廓在晨曦之中逐渐清晰。

红日东升，将橘红色的金辉泼墨般染上天边。

云层似被点燃，江水映着霞光，波光摇曳，如无数碎金在浪间轻舞。

江面上弥漫着一层薄纱似的晨雾，朦胧得如同未醒的梦境。

一阵清脆的橹声划破了寂静，一艘古朴的小船从樊城方向缓缓驶来。

船身轻巧地犁开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将倒映在江中的古城揉碎成万点金光。

扁舟之上，司马君成怀抱巨阙剑，回想起北境战场噩梦一般的经历，不禁摇了摇头。

战争初期，造神小队四处出击，左右开弓，重创了北海的北境防线。

北海很快制定了应对之法，大量的书院学生加入战场，正面对抗世家大族的造神小队。

双方从并州打到幽州，从渤海打到东海，均是损失惨重。

即使是十大剑主，面对苏月白这个级别的强者，也不敢怠慢，稍有倏忽，便是身死道消。

想到此处，司马君成摸了摸脸上的伤疤，疤痕像是一条蜈蚣，从眉骨一直蔓延到下颌。

苏月白的那一剑，险些将他的脸劈成两半。

他环顾四周，队员们都沉默异常，再也没有了开始参战时的兴奋劲。

随着小船渐行，北岸的古城墙愈发清晰，青灰色的墙砖在朝阳下泛着暖光。

整个江面燃起鞭炮，宛县八大家族的族长们身穿孝服，排成队伍，在岸边迎接。

司马君成心中不喜，他来襄阳原本是极其隐蔽的事，被八大家族这么一闹，立刻成为了众矢之的。

小船轻轻靠向襄城水路码头，八大家族的族长主动迎上，挤出笑容，行礼道：

“司马道友，诸位小友，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们盼来了。”

司马君成和造神小队的成员们不敢托大，急忙回礼。

世家大族之间相互通婚，联姻现象极其严重，光论起亲戚关系，就能说上三天三夜。

再加上相互之间的客套，在水边一番叙礼，足足有一个小时，这才散开。

进入襄阳城中，分宾客落座，在城中府坐定。

司马君成开口道：

“诸位大人，我初次来襄阳，对于襄阳的情况一无所知，还请诸位介绍一番。”

世家大族之中站出一人，伶牙俐齿，口若悬河，先介绍了江汉平原之战和卧牛山寨之战。

司马君成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打断对方的发言，仔细询问细节。

那人介绍之后，又开始介绍各大家族的布防。

司马君成频频点头，世家大族的这一番布置，进攻不足，守御有余，是局势未明情况下的最优解。

紧接着，那人又将昨日的战况简单介绍了一遍。

“攻击樊城的军队是汉中一带的郡兵和县兵，他们只是袭扰和佯攻，声势很大，威胁不大。”

“百丈山和鹿门山遭遇到了北海海量符兵攻击和持续的炮击，损失惨重，今天已经安排了换防。”

司马君成心中一动，脸色逐渐变得阴沉，忽然用手指向灌子滩，奇道：

“这里驻扎的水军有没有受到攻击？”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站起，笃定地说道：

“镇守灌子滩的是襄阳水军，老朽蔡樊君，正是襄阳蔡洲蔡氏的族老，灌子滩昨日没有遭到袭击。”

司马君成不禁脸色大变，猛地一拍大腿，叹道：

“遭了，你们中计了。”

众位族老相顾愕然，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司马君成痛心疾首道：

“你们没有经历过司隶大战，不知道第三集团军的作战风格。”

“为了对抗董贼，我们司隶豪族曾经和北海第三，第四集团军并肩作战过。”

“第三集团军多为妖魔士兵，冲击力惊人，进攻起来势如疯虎，但耐力不行，不能持久战。”

“百丈山，灌子滩，鹿门山分属最外围的左，中，右防线，必然会同时受到攻击。”

“岂有只攻击旱路，不攻击水路的道理？”

“北海这么做，一定是为了全歼襄阳水军。”

“如果我没猜错，现在百丈山和鹿门山已经易主。北海大军已经全力扑向襄阳水军了。”

诸位族长，族老皆是茫然无比，觉得莫名其妙，碍于他的身份，不敢反驳他。

一时间，室内的局势有些尴尬。

蔡樊君满脸苦笑道：

“司马道友的推衍真是精彩，但司马先生可能不知，镇守鹿门山的襄阳繁氏和镇守百丈山的襄阳杨氏都有数万人马，僵尸数万只。”

“这个，这个纵使真的遭受到了偷袭，也不可能一个人剩不下。”

“一旦遭遇袭击，肯定会用尸语求救。”

“我们没有收到尸语，两个阵地一定高枕无忧，司马大人多虑了。”

司马君成听得眉头大皱，这群老东西，还在用几百年前的思维排兵布阵。

北海各位指挥官的思维方式，和老一代的思维截然不同。

尤其那山坤，用兵如神，不但精通兵法韬略，还总能发动各种匪夷所思的奇袭。

他还想再说两句，院中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之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房门被猛地推开，两员大将浑身是伤，相互搀扶着走了进来。

众人凝神看去，顿时惊得瞠目结舌，这两人是南阳郡三十七家世家之一。

两人一人为章陵谢氏之主谢文仪，一人为章陵刘氏之主刘元。

今日理应他们两位带本家族人和部曲私兵前去百丈山和鹿门山换防。

蔡樊君奇道：“你们不是去换防吗？怎么回来了？还有，谁把你们伤成这样的？”

谢文仪摘掉冒烟的盔甲，沉声道：

“天刚亮，我们就带兵前去换防，还未走到近处，就遭到了攻击。”

“该死的北境妖魔，将襄阳繁氏和襄阳杨氏的人马杀得干干净净，一个都没逃出来。”

“然后他们穿着那两家的衣服，对我们发动了卑劣的偷袭。”

“我和刘元猝不及防，损失惨重，折损的族人和部曲私兵数量超过两万人。”

众人脑袋嗡地一声，惊得手足皆颤。

襄阳繁氏和襄阳杨氏的人马被杀得干干净净，一个都没逃出来？

就是三四万头猪，让众人杀，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杀光。

北海究竟做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武器，能在无声无息之间杀死数万人？连紧急求援的尸语都发不出去？

这种无法理解的突然死亡，令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绝大多数人都张大了嘴巴，迟迟无法从打击中清醒过来。

又过了片刻，蔡樊君惨叫一声，忽然御空而起，顾不上走门，直接撞碎房顶，向着灌子滩方向飞去。

遭了，襄阳水军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