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你说谁是小白脸

少林，大雄宝殿。

木桌落子轻响，钜子蹙眉捻棋，严吕大师垂目拈须。

松风穿堂过，黑白交错间，一怀尘事，一襟空山。局终人未语，茶烟袅袅，漫过两鬓霜华与半生风霜。

“钜子好棋，老衲认输了。”

“承让承让，不过是侥幸而已，大师你再稍稍用点力，我可能就甘拜下风了。”

“老衲不信，除非你换成下围棋。”

“咦，你这什么话，竟然瞧不起五子棋，这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呢！”

严吕大师将棋子拾起，默默放回了盒中，看这模样是不打算再下了。墨家钜子见状，也只好悻悻收棋。

此刻，墨家弟子遍布少室山三十六峰。墨家虽然人不多，但奈何人人擅长机关巧物，真战斗起来虽然做不到撒豆成兵那么夸张，但一人既一队，十人成一军还是可以的。

或许他们个人能力不强，或许他们一对一很弱，但他们擅长拆家。

各大宗门最忌惮墨家的，便是他们成群结队地来到了你的山门腹地，只要他们全力闹腾，除了昆仑自有洞天，其他宗门可以考虑重建山门甚至另立山头了。

因此，墨家钜子现在不急，急的是严吕大师。少林这份基业，这片山头可是有1500多年的历史，这里的一花一草一砖一瓦，都有少林在保护，都有佛祖在加持，怎容半点闪失。

“老衲从来没有忘记【无间地狱】是怎么来的，老衲也不会忘记当年为了此宝，昆仑和天师府丧生了两位长老，洪门、墨家、茅山、峨眉损失了诸多青年才俊。”

“【无间地狱】是大家的，老衲自然不敢贪墨。”

“可这地狱，成长地太快了。”

“十八层地狱是老衲拜托十方划分的，但其内生灵变幻、灵气生长、昼夜交替、社会万象均不由老衲所控。”

“它是在自学成才。”

“世人皆认为，是老衲提升了试炼的难度，殊不知其实是【无间地狱】自我演变的。”

墨家钜子终于动容：“难道这【无间地狱】有了自我意识？”

“因此，老衲不得不让十方以身入地狱，和广智一起镇守。”

“不对，不合理。”墨家钜子质疑道：“若【无间地狱】有异样，你完全可以求助宗门管理处，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敢问钜子，你觉得宗门管理处会采取什么办法？”严吕大师突然主动提问。

墨家钜子不假思索道：“自然是派高手镇压。”

“十方贵为空间异能的【鬼】王，又习得少林的佛门金光，又有谁比他更为合适，更有效果？”

“这，若无法镇压，宗门管理处也自会想办法毁……”墨家钜子突然住了口。

“钜子怕是已经想到了。”严吕大师叹了口气，继续道：“若十方都无法镇住地狱，宗门管理处为求稳妥必毁去【无间地狱】，则我少林将失去一方天地。”

墨家钜子冷冷一笑：“虽然理解，却并不赞同，反正你这老和尚还是为了将【无间地狱】留在少林，增加少林的筹码而已。”

严吕大师并未否认，对着钜子深深一鞠，缓缓道：“请钜子原谅老衲为少林的一片私心。”

钜子冷哼一声：“你还是想想怎么应付越来越多寻找林田惠的普通人吧，外少林早已是顶不住了，迟早会寻到你这内少林来。”

“老衲明了……”

……

……

地狱的腥雾浓郁不散，山林间裹着一座歪斜的青楼。

楼身是朽木与枯骨混筑而成，风一吹便发出咯吱的裂响，仿佛随时会塌进血水里。

檐下挂着的不是灯笼，是一颗颗泡得发胀的人头，眼窝空洞，嘴角被针线强行缝成诡异的笑，烛火一照，皮肉泛着死青。

堂内没有丝竹，只有连绵不绝的低泣，却看不见哭的人。

林田惠颤巍巍地跟随着憨七走了进去，发现这楼里还真有女人，呃，女鬼。

那些女鬼立在阴影里，面色惨白如纸，脸上敷着厚厚的残粉，一碰便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发黑的烂肉。

她们的头发不是青丝，是一缕缕纠缠的湿黏血丝，拖在地上，扫过满地碎牙与指甲。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劣质脂粉混合的怪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地上积着一层浑浊的黑水，踩下去黏腻拉丝，底下埋着无数断指与烂舌。

憨七却不管这些，自来熟地找了张没有瘸腿的桌子坐下，大吼道：“掌柜的，有客人来了。”

林田惠不敢坐，这椅子上满是粘稠的污血，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

一道鬼魅的身影嗖地出现，一个黑面女鬼浑身上下大红一片，插满了簪子、宝钗、步摇、梳篦，却完全没有章法，只一味地堆砌。

“客官有什么需要的？”这女掌柜的声音像是磨砂，听得很不自在。

憨七倒不以为意，扯着嗓门喊：“给本大爷找两个剪刀地狱的冥女，不要拿腐魄和尸魅来糊弄我，要冥女。”

说着，憨七就从自己背着的大布袋里掏出了半截剪刀地狱鬼兵的尸体扔在了地板上：“快上，大爷有的是钱！”

林田惠一阵汗颜，这地狱，鬼兵的尸体便是硬通货，既是食物也是钱财。难怪憨七一路上宁愿扛着巨大的布袋也要多装几具鬼兵的尸体。

岂料女掌柜并未动心，看了眼尸体道：“最近兵荒马乱的，尸体我们存了很多，你这半截尸体换不了两个冥女。”

“嘿，你，你……”憨七气坏了，急的说不上话。

林田惠拦住了他，对着女掌柜道：“你看看，这些能不能当钱用？”

他的手上多了一个古色古香的梳妆盒，打开后里面是种类繁多的首饰和颜色不一的胭脂粉墨，黑面女掌柜的反应就很激动，一把抢过了梳妆盒道：“这个，可以换一个冥姬，我们这里刚好来了个剪刀地狱的冥姬，客官要吗？”

林田惠不明所以，转头询问憨七。憨七则是十分激动，连忙点头：“要，当然要。”

随后，憨七向林田惠解释，这青楼能够提供三个档次的鬼，最次的是腐魄和尸魅，其实就是身体残缺或者只剩半口气的鬼；其次是冥女，身体基本完好，带着灵力，与常人，呃，常鬼无异；最好的便是冥姬，不仅身体完好，而且与人间的普通人无异，在地狱里属于最好的一种。

……

……

等到冥姬送来，憨七憨憨一乐：“哟，还是个小白脸。”

“滚，你说谁是小白脸！”

只是，这声音好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