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卡娥丝人已经死了

那段时间，

泠忆梦如同牧星寒所说的一样。

她开始厌恶无能为力的自己。

自我憎恶，是漫长磨损中最锋利的刀刃。

甚至默许族人一次次聚起远征队的抗争。

她从不讨厌‘源’。

她只是突然厌倦了这样的日子。

厌倦了轮回，厌倦了守护，厌倦了永无止境的“坚持”。

如果真的有卡娥丝人能够击破这个可悲的轮回，斩了‘源’........

那她也不想撑下去了。

就让那个人继承自己的遗志，成为下一代的时空公主吧。

将解脱的希望，寄托于族人的反抗。

轮回，

无尽的轮回。

牧星寒只是读取着那庞杂的记忆，都能感受到那无边无际的绝望越来越浓郁，仿佛能够将人吞没的孤寂感。

旁观者的灵魂都感到窒息。

泠忆梦为了防止自己磨损的过为严重，开始更多的将感情倾注在培养卡娥丝人身上。

将所剩无几的温暖，全都倾注给族人，这是她最后的慰藉。

然而就在这时.......发生了一次大屠杀。

时间线在.......数个月之前。

“数月前”——与暗影帝国老皇帝掠夺时空之心的暴行时间点重合.........

再次且大量的、毫无预兆的卡娥丝的灵魂冲击着‘心’苦苦维持的网络。

泠忆梦的魂和心一起苦苦坚持，也没能挺过去.......

外部突如其来的、规模空前的收割，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代价是，

她的魂，

散了。

泠忆梦的破碎的魂魄短暂的逃出了帝皇权杖所演算的世界。

她.......

看到了自己形如枯槁的身体挤出一枚黯淡的时空之心，并再无声息。

那一幕像冰冷的解剖图，宣告着“生命”的终结。

不是权杖世界内的身体。

是真正的身体......

已经死亡了。

彻底逝去了。

现实的死亡，比虚拟的消散更加无可挽回。

心神在权杖世界消耗太大。

这次破碎，直接将现实的身体拖死了。

她失魂落魄的呆立那里，愣住了。

“........”

连绝望都失去了形状，只剩一片空茫。

牧星寒的记忆仿佛穿越时光，

看到一个呆滞的灵魂，趴在水晶棺上，望着自己形如朽木的身。

灵魂与尸骸对视，像一场荒诞的葬礼。

她的身体死了。

她燃尽了。

那最后一次屠杀，让本就濒临崩溃的柴薪，于最后一次燃烧中消失殆尽。

泠忆梦的魂，

于这水晶棺中行走，

望着每一个，维持着生命体征，但并不能称之为活着的身体。

行走在生与死的夹缝，检阅着早已注定的结局。

这些身体甚至经受不起意识回归的冲击。

是的。

这些身体脆弱到，灵魂携记忆回归之时，就是身体陨落之日。

怪不得，怪不得这个世界的灵魂会储存那么多的记忆........

这就像是一个不断积蓄的灵魂炸弹，哪怕他们这些卡娥丝人，侥幸有人的灵魂逃离了那个世界，回归本体，也会在大量记忆涌入的瞬间，造成脑死亡。

智识精心‘观测’所设计的囚笼，连“复活”的可能性都彻底掐灭。

一切都是被计算好的。

卡娥丝一族。

早就死了。

活着的，

不过是一群抱着虚无缥缈希望的孤魂野鬼罢了。

牧星寒将自己抽离出来，看着那漫无目的在族人水晶棺中穿梭的泠忆梦的虚影，感觉异常揪心。

她的灵魂在站着哭泣，

无数年的坚持，最后得到了一个根本无法接受的结局。

无声的恸哭，比任何嘶喊都更撕裂人的灵魂。

但观看记忆的牧星寒，甚至连给这段记忆的泠忆梦一个拥抱都做不到。

没有这次屠杀，

如果泠忆梦还活着。

牧星寒也能及时赶到。

将存有最后一口气的泠忆梦稳住生命体征。

让泠忆梦所承载的灵魂，在她的操控下，小心翼翼的如同呵护新生儿一样，分阶段和批次的下放回这些身体里。

一切或许还有救，

但........

太晚了。

“如果”是最残忍的词汇。

它指向一个可能存在、却永远无法触及的平行世界。

但所有平行世界的可能，早被智识锁死了。

这片宇宙，没有其他的世界线，有，且只有这唯一的，被智识所锁定的——世界线。

泠忆梦已经崩溃了。

她无法再进行那些精细的操作了。

族人们的灵魂，也在无数次轮回下，和她缠的很深。

除了她，没有人能够完好无损的剥离出来。

更别提那么精细的操作了。

泠忆梦花了一天的时间，判定出来一个既定的事实。

卡娥丝人........

已经没救了。

理性宣判。

连自我欺骗的余地都没有。

但........

泠忆梦不会放弃。

她想要找一个继承者。

找一个天赋好的孩子，把责任传下去。

自己已经崩溃了。

‘心’和‘身’也会相继崩溃，到时候大家都将再次成为被权杖蒙蔽的游魂。

这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将熄灭的火炬，试图传递给下一双手。

她........

想找到一个卡娥丝的孩子，把自己的权柄交付给对方。

由她来做下一任时空公主，

重新构建一个新的轮回。

但，对方想不想构建。

泠忆梦选择将选择权交给那孩子她自己。

她的灵魂重新钻入已死的身体，顺着权杖的连接，重归权杖内的世界。

她知道。

这一去，

或许她就再也出不来了。

甚至可能直接消散在权杖世界内。

但她依旧下定决心，诀别现实，回归永恒的囚笼。

但她没想到的是.......

以这种方式重归权杖世界内的她。

已经无法再被任何人观测到了。

所有族人对她熟视无睹，甚至直接从她身上穿过。

她，

彻底成为这片天地中，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孤魂。

连“存在”都被剥夺。最残酷的惩罚。

她就连找继承者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最后的计划，在第一步就彻底破产。

她心死，

她绝望，

她什么都做不到。

甚至只能看着那帮经历过大屠杀后的孩子们，不断地寻找着自己，他们坚强又勇敢，他们组建了更多的巡逻队。

他们觉得，自己只是离开了，哪怕自己从未离开过。

他们觉得，自己就在别的地方，他们觉得自己绝对不会有事。

他们总觉得公主殿下最厉害了，什么都能做得到。

族人的信任与期盼，几乎快将她压垮——

她辜负了这份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