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门客离散

相府被查封的消息如同野火般迅速传遍了咸阳城。昔日门庭若市的相府门前，如今只剩下两队持戟而立的禁军，以及偶尔经过、指指点点的路人。

李念站在街角，望着那座曾经象征着秦国最高权势的府邸，心中五味杂陈。他记得自己年少时，曾随父亲来过这里多次。那时的吕不韦意气风发，门客往来如织，府中终日笙歌不绝。谁能想到，不过短短数年，这座权倾朝野的相府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李大人。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念回头，见是新阳带着几个工坊的学徒匆匆赶来。

新阳？你怎么来了？

新阳擦了把汗，神色焦急：我听说相府被查抄了，那些门客都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咸阳。其中有不少精通算术、冶炼的能人，若是让他们就这么散了，实在可惜。

李念微微皱眉：父亲确实吩咐过，要妥善安置这些门客中的真才实学者。只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相府的侧门突然打开，一群背着行囊的门客鱼贯而出。他们神色仓皇，脚步匆忙，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会惹祸上身。

快看，是李太师的公子！有人认出了李念。

门客们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围上前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李公子，太师可会追究我等罪责？

我等不过是混口饭吃，从未参与相国的密谋啊！

求李公子在太师面前美言几句...

李念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朗声道：诸位不必惊慌。家父早有明示，只究首恶，不牵连无辜。诸位中若有真才实学、愿为秦国效力者，可往考功司登记，朝廷自会量才录用。

这话一出，门客们顿时议论纷纷。有人面露喜色，连连称谢；有人却将信将疑，低声嘀咕：谁知是不是诱骗之计...

新阳见状，上前一步道：我以工部令新宇之子的名义担保，李公子所言句句属实。工坊正缺精通算术、冶炼的工匠，若有人愿往，待遇从优。

这时，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文士走上前来，向李念深深一揖：在下张苍，曾在相府掌管文书算术。愿为秦国效力，但求一碗饭吃。

李念打量此人，见他眉目清秀，举止文雅，不似奸猾之徒，便点头道：张先生既通算术，可先往考功司应试。若才学属实，必得重用。

张苍连连称谢，正要离去，忽听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禁军押着几个被捆缚的门客从相府中走出。

那是...李斯？有人惊呼。

李念定睛一看，果然见被押解的门客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以文采着称的李斯。此时的他全然没了往日的儒雅，衣衫凌乱，面色惨白。

李斯参与密谋，证据确凿。禁军队长高声宣布，其余人等，若与谋逆无关，速速离去，不得逗留！

门客们见状，再不敢停留，纷纷作鸟兽散。不过片刻功夫，相府门前就只剩下寥寥数人。

新阳叹了口气：可惜了李斯的才华...

李念摇头：才华若不用在正途，反成祸害。父亲常说，治国之道，德在才先。

二人正说话间，老忠匆匆赶来，低声道：公子，太师命你速回府中。云娘方才来报，说有些门客不甘心，正在暗中串联，意图不轨。

李念神色一凛：可知是哪些人？

老忠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云娘暗中记下的名单。其中以剑客陈胜、谋士田光为首，他们计划今晚在城南破庙聚会。

新阳闻言急道：可要立即禀报大王，派兵围剿？

李念沉吟片刻，摇头道：不可。这些人尚未行动，若贸然围捕，反倒显得朝廷不能容人。况且...其中或许真有怀才不遇之士。

他转向新阳：你速去调一队可靠的家丁，换上便服，暗中监视破庙。我去禀明父亲，看他如何定夺。

夜幕降临，城南破庙中，十几个人影在摇曳的烛光中窃窃私语。

吕相待我等不满，如今落难，我等岂能坐视不理？一个身材魁梧的剑客愤愤道。

旁边一个文士打扮的人冷笑：陈胜，你莫要冲动。如今相府已倒，我等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何必以卵击石？

田光先生此言差矣！另一个门客激动地说，吕相虽倒，但我们在朝中还有不少人脉。若能联合起来，未必不能成事...

成什么事？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从庙外传来。

众人一惊，纷纷拔剑戒备。只见庙门吱呀一声打开，李念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李公子？田光神色一变，你...你如何找到这里？

李念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陈胜身上：陈壮士，我知你武艺高强，曾为相府立下汗马功劳。但如今形势已定，何必执迷不悟？

陈胜握紧剑柄，咬牙道：李公子是来抓我们的？

非也。李念摇头，我是来给你们指一条明路。

他走到庙中，坦然坐在一个破旧的蒲团上：诸位都是人才，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若愿归顺，既往不咎；若执意与朝廷为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面孔：城外三千禁军已经待命。何去何从，诸位自行抉择。

庙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田光第一个放下手中的剑，苦笑道：李公子既然亲自前来，想必已经掌握我等动向。田某...愿降。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陆续放下武器。唯有陈胜仍紧握剑柄，额上青筋暴起。

李念看着他，轻声道：陈壮士，我记得你老家还有老母幼子。你当真要让他们为你担惊受怕吗？

这句话仿佛一记重击，陈胜的手微微发抖，终于长叹一声，扔下了手中的剑。

识时务者为俊杰。李念站起身，明日清晨，愿归顺者可往考功司报到。朝廷必不负诸位才华。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回头道：对了，新宇大人正在招募精通武艺的教头，训练新兵。陈壮士若有意，可往一试。

陈胜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走出破庙，新阳从暗处迎了上来：如何？

解决了。李念轻声道，这些人中，确实有几个可用之才。

新阳笑道：还是你有办法。若是派兵围剿，不知要枉死多少人。

李念望着夜空中的明月，若有所思：父亲常说，治国如治水，宜疏不宜堵。这些门客就如洪水，与其强行阻拦，不如引导他们流向该去的地方。

只是...他语气一转，经此一事，我越发觉得，权力这东西，真是双刃剑。吕不韦权倾朝野时，何等风光；一旦失势，连最亲近的门客都作鸟兽散。

新阳点头：所以我爹常说，技术才是立身之本。权力会消失，但技艺永远不会背叛你。

二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入夜色之中。咸阳城的灯火在他们身后明明灭灭，见证着这个时代的风云变幻。

远处的相府依旧沉寂在黑暗里，只有巡逻的禁军脚步声偶尔打破宁静。这座曾经权倾朝野的府邸，如今已成过往云烟。而属于新一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