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亲政前夜

夜色渐深，咸阳宫内的灯火却比往常更加明亮。李明站在宫门外，望着巍峨的宫殿轮廓，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今日是秦王嬴政亲政前夜，也是吕不韦被罢相后，他第一次单独面见这位即将亲政的年轻君主。

“李太师，王上有请。”内侍的声音打断了李明的思绪。

他整了整衣冠，随着内侍步入宫门。穿过层层宫阙，来到一处偏殿。殿内烛火通明，嬴政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着一卷竹简。见到李明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臣李明参见王上。”李明躬身行礼。

“太师不必多礼。”嬴政的声音比往常更加沉稳，“坐。”

李明在嬴政对面的席位上跪坐下来，注意到嬴政案上摊开的是他昨日呈上的《治国十策》。竹简上密密麻麻地批注着朱砂小字，显然嬴政已经仔细研读过。

“太师的治国方略，寡人已经反复研读。”嬴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竹简，“其中‘民为本，法为纲，农为基，工为强’八字，深得寡人之心。”

李明微微欠身：“王上过誉。此八字乃是臣辅佐秦国五代君主所得出的心得。”

嬴政站起身，在殿内踱步：“自孝公以来，秦国历经变法图强，如今已非昔日边陲小国。太师辅佐我秦国五代君主，可谓功勋卓着。”

李明注意到嬴政用的是“我秦国”而非“我大秦”，心中微动。这位年轻君主的用词总是格外考究。

“臣不过是尽人臣之本分。”李明谨慎地回应。

嬴政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直视李明：“太师可知，吕不韦被罢相后，朝中众臣都在猜测，谁会成为下一任相国？”

李明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此乃王上圣心独断之事，臣不敢妄加揣测。”

“寡人想知道太师的想法。”嬴政的目光锐利如刀，“太师辅政多年，对朝中大臣了如指掌。”

李明沉吟片刻，缓缓道：“治国如烹小鲜，既不可操之过急，亦不可墨守成规。相国之位，关乎国本，需德才兼备者居之。”

“说得好！”嬴政突然提高声调，“但寡人以为，秦国不再需要相国！”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李明猛地抬头，对上嬴政灼灼的目光。

“王上的意思是？”

嬴政走回案前，取出一卷帛书递给李明：“这是寡人亲政后的第一道诏令草案。”

李明展开帛书，越看越是心惊。这道诏令的核心是废除相国制度，改为三公九卿制，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三权分立，互相制衡。更重要的是，所有政务最终决策权都收归秦王。

“王上，此举恐引起朝野震动。”李明谨慎地提醒。

“震动？”嬴政冷笑一声，“吕不韦为相十余年，结党营私，权倾朝野，连寡人的母后都要看他脸色。这样的相国，秦国还要第二个吗？”

李明沉默不语。他明白嬴政对吕不韦的怨恨不仅源于权力斗争，更源于那个困扰嬴政多年的身世谣言。

“太师不必多虑。”嬴政的语气稍缓，“寡人并非要削弱太师的权力。相反，在新的制度下，太师作为太傅，将直接参与军国大事的决策。”

李明注意到嬴政说的是“参与”而非“决定”，这细微的差别让他心中一凛。

“臣惶恐。”李明躬身道，“臣年事已高，恐难当此重任。”

嬴政走到李明面前，俯身看着他：“太师，寡人需要你。秦国需要你。但寡人更需要一个明白自己位置的臣子。”

这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李明抬头迎上嬴政的目光，在年轻君主的眼中，他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野心和决断力。

“臣明白了。”李明缓缓跪拜，“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王上。”

嬴政满意地点头，伸手扶起李明：“太师请起。寡人还有一事相询。”

“王上请讲。”

“关于统一六国之事，太师以为当从何处着手？”

李明心中微震。虽然秦国早有吞并六国之心，但如此直白地从年轻的嬴政口中说出，还是第一次。

“臣以为，当远交近攻，先取三晋，再图齐楚。”李明谨慎地回答，“但用兵之道，攻心为上。若能令六国百姓心向秦国，则事半功倍。”

嬴政若有所思：“太师是说，不能只靠武力征服？”

“正是。”李明点头，“商鞅变法以来，秦国以法治国，以战立国。但若要真正一统天下，还需收服民心。这也是臣在《治国十策》中强调以民为本的原因。”

嬴政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寡人记得，太师曾劝谏孝公，杀降不祥。也曾劝谏惠文王，攻地更要攻心。”

“王上博闻强记。”李明微微吃惊。

“寡人自幼便听太师讲课，太师的每句话，寡人都记在心里。”嬴政转身，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但太师可知，寡人与历代先君最大的不同在哪里？”

李明摇头：“臣愚钝。”

“历代先君求的是强秦，而寡人求的是一统！”嬴政的声音陡然激昂，“不仅要一统疆土，更要一统制度，一统文字，一统度量衡！要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番话让李明震撼不已。他从未想过，年轻的嬴政已经有了如此宏大的蓝图。

“王上雄才大略，非臣所能及。”李明由衷地说。

嬴政走回案前，神情重新变得严肃：“但要实现这一目标，需要太师的辅佐。太师的仁政理念，与寡人的霸业并不冲突。征服之后的治理，更需要太师这样懂得收服民心的人才。”

李明终于明白了今晚召见的真正目的。嬴政不仅要他接受新的权力格局，更要他全心全意地支持统一大业。

“臣定当竭尽所能，助王上完成一统大业。”李明郑重承诺。

嬴政满意地点头，从案上取过一杯酒递给李明：“既然如此，太师与寡人满饮此杯，以表同心。”

李明双手接过酒杯，与嬴政对饮而尽。酒入喉中，他却品出了一丝不同的滋味。今晚的嬴政，既展现出了对他的倚重，也明确划定了为臣的界限。

“时辰不早了，太师回去休息吧。”嬴政放下酒杯，“明日亲政大典，还需太师多多费心。”

李明躬身告退。走出殿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嬴政已经回到案前，继续批阅奏章，烛光映照着他年轻而坚毅的侧脸。

宫门外，等候的老忠急忙迎上来：“太师，王上召见所为何事？”

李明望着咸阳宫的灯火，轻轻叹了口气：“秦国，要变天了。”

“变天？”老忠不解。

李明没有解释，只是喃喃自语：“从明日起，我们辅佐的将不再是一个需要 guidance 的年轻君主，而是一位乾纲独断的帝王了。”

夜空中的月亮被乌云遮蔽，只有几颗星星在云缝中闪烁。李明知道，从明天开始，秦国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一个属于嬴政的时代。而他这个辅佐了五代秦君的老臣，必须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回府吧。”李明对老忠说，“明日还要早起参加亲政大典。”

马车缓缓启动，李明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刚才嬴政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历代秦君眼中见过的、混合着野心、决断和独裁意志的光芒。民心与霸业，仁政与强权，在这个年轻君主的身上，将会如何平衡？李明心中充满了期待，也带着一丝隐忧。

马车驶过咸阳的街道，夜色中的城市安静而祥和。但李明知道，这份宁静很快就会被战争的号角打破。而他已经做出了选择——辅佐这位年轻的君主，去实现那个前无古人的伟大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