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暴雨将至

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李明站在太师府的书房里，望着窗外那片铅灰色的天空，眉头紧锁。咸阳城内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父亲，屯留那边有消息传来。”李念快步走进书房，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成蟜已经封锁了军营，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李明转过身，看着儿子那张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脸：“我们的内应呢？”

“昨夜传回最后一封密报后，就再无声息。”李念的声音低沉，“恐怕凶多吉少。”

李明轻轻叹了口气。这几个月来，成蟜的举动越来越肆无忌惮，从与赵国使者密会，到私自调运粮草，再到如今封锁军营，每一步都在向叛乱逼近。然而嬴政却始终不愿相信自己的弟弟会谋反，甚至在前几日还斥责李明离间兄弟之情。

“新宇那边准备得如何了？”李明问道。

“姑父已经将重要的军工图纸全部转移至密室，工坊也加强了守卫。”李念回答，“新阳昨日已将最后一批核心工匠疏散到了蓝田大营，就算咸阳有变，我们的技术力量也不会受到太大损失。”

李明微微点头。新宇这些年在技术上的布局，如今成了他们最大的底牌之一。即使咸阳陷入混乱，只要技术力量得以保存，秦国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云娘呢？她那边可有新的消息？”

李念压低声音：“云娘昨夜冒险潜入赵国使团驻地，发现他们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些来不及带走的物品。她在废墟中找到这个——”

李念从怀中取出一块烧焦的布片，上面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的字迹：“...丙午日...举事...”

“丙午日...”李明掐指一算，脸色骤变，“那就是后天！”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紧接着一声惊雷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和地面上，顷刻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不好！”李明快步走到窗前，只见街道上行人四散奔逃，寻找避雨之处。远处的咸阳宫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如同海市蜃楼般不真实。

“父亲，这雨来得太突然了。”李念也走到窗前，“成蟜若真要举事，这场暴雨岂不是天赐良机？”

李明沉默片刻，突然转身：“快，派人通知老忠，让他立刻去检查城内的几处关键路口。我怀疑成蟜会借这场大雨封锁街道，控制咸阳的交通要道！”

李念立刻领会了父亲的意思：“我亲自去！”

“不，你留在府中。”李明按住儿子的肩膀，“若我猜得不错，成蟜的人可能已经在监视太师府了。你马上从密道出去，直接去新宇的工坊，协助他做好防御准备。记住，无论如何，保护好技术资料和工匠们。”

李念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坚定的眼神，只得点头应下：“父亲保重。”

送走儿子后，李明独自站在书房中，听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仿佛是上天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叛乱做着铺垫。

不多时，老忠浑身湿透地回来了。

“老爷，果然如您所料。”老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气喘吁吁地说，“城南和城西的几个主要路口都出现了不明身份的士兵把守，说是为了防止雨水淹没街道，实则已经控制了交通。老奴试图通过时，被他们强行拦了回来。”

李明心中一沉：“可曾认出是哪部分的兵马？”

“看装束是屯留军，但老奴注意到他们的靴子都是新的，显然是刚换上的。”老忠低声道，“屯留军常年驻守边境，军备并不充裕，哪来这么多新靴子？除非...”

“除非有人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李明接上老忠的话，“赵国。”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云娘披着湿漉漉的斗篷闯了进来，脸色苍白。

“太师，不好了！”云娘顾不上行礼，直接说道，“我刚刚从宫中得到消息，太后突然病倒，医官们都束手无策。太后指名要李月夫人进宫诊治！”

李明的心猛地一紧：“月儿现在何处？”

“夫人已经准备进宫了，让我先来告知太师。”

“绝不能让她进宫！”李明斩钉截铁地说，“这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太后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倒，还要指定月儿去诊治...这是想拿月儿做人质啊！”

老忠也反应过来：“老爷说得对！成蟜知道李月夫人是太师的软肋，若是控制了她，太师就不得不就范！”

云娘急道：“那我现在就回去拦住夫人！”

“来不及了。”李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他们敢这么做，就一定已经安排好了人手。硬拦是拦不住的。”

他在书房中踱步片刻，突然停下：“老忠，你立刻去工坊找新宇，让他派人假装修理排水管道，在太师府到咸阳宫的沿途布置人手。云娘，你去通知我们在宫中的眼线，无论如何要保证月儿的安全。”

“那老爷您呢？”老忠担忧地问。

“我？”李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要亲自进宫，会一会这位‘病重’的太后。”

雨越下越大，咸阳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李明坐在马车里，听着车轮轧过积水的声音，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

成蟜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举事，绝非偶然。嬴政刚刚行完冠礼，权力尚未完全稳固；赵国大军压境，牵制了秦国的边防力量；再加上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为封锁街道、控制咸阳提供了绝佳的掩护。这一切都表明，成蟜和他的幕后支持者已经谋划多时。

马车突然停下，车夫在外禀报：“太师，前面的路被士兵拦住了，说是雨水太大，禁止通行。”

李明掀开车帘，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雨幕中，为首的将领他从未见过。

“我乃秦国太师李明，要进宫为太后诊治，尔等敢拦我？”李明沉声道。

那将领面无表情：“奉长安君之命，为确保咸阳安全，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太师请回。”

长安君？成蟜已经敢公然以自己的名义调动军队了？李明心中警铃大作，这说明叛乱已经不再是阴谋，而是即将浮出水面的阳谋。

“既然如此，那便请将军转告长安君，”李明冷冷地说，“太后的病情耽搁不得，若因将军阻拦而误了诊治，这个责任，将军担待得起吗？”

那将领显然没想到李明会如此强硬，一时语塞。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又一队人马从远处疾驰而来。为首的竟是蒙恬。

“奉大王之命，特来护送太师进宫！”蒙恬高声道，手中的令牌在雨中闪闪发光。

拦路的将领见状，只得悻悻让开道路。

李明上了蒙恬的马车，这才松了口气：“多谢蒙将军及时赶到。”

蒙恬压低声音：“太师，情况不妙。成蟜已经控制了咸阳大半的街道，大王方才得知此事，勃然大怒，已命王翦将军调集兵马，但暴雨导致军队调动困难。”

“大王现在何处？”

“正在宫中，与太后在一起。”蒙恬顿了顿，“说来奇怪，太后确实身体不适，但并非什么重病。点名要李月夫人诊治的，其实是太后的贴身侍女传达的命令，太后本人并不知情。”

李明心中一沉：果然是个圈套。

马车抵达咸阳宫时，雨势稍减。李明在蒙恬的护送下直奔太后寝宫。

寝宫内，嬴政正坐在赵姬床前，脸色阴沉。见李明进来，他微微点头示意。

“太师来了。”赵姬虚弱地说道，“哀家只是偶感风寒，不知为何传言哀家病重，还惊动了太师。”

李明行礼后，仔细打量太后的面色，确实不像是重病的样子：“太后无恙，乃秦国之福。只是臣听闻太后指名要舍妹李月进宫诊治，不知是何缘故？”

赵姬一愣：“哀家从未下过这样的命令。”

嬴政猛地站起身：“果然有人假传母后旨意！”他转向李明，眼中满是怒火：“成蟜这是要动手了。”

正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进来禀报：“大王，太师，李月夫人已经到宫门外了。”

嬴政与李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传她进来。”嬴政下令，“加强宫中守卫，没有寡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片刻后，李月在宫女的引领下走进寝宫。见到李明也在，她明显松了口气。

“月儿，是谁让你进宫的？”李明急切地问。

“是太医院的王医官，说是太后急症，非我不可。”李月答道，随即注意到气氛不对，“兄长，出什么事了？”

李明简要地将情况告知李月。听完后，李月脸色发白：“那我现在岂不是自投罗网？”

“既来之，则安之。”嬴政冷静地说，“既然成蟜想让李月夫人入宫，那我们就顺水推舟。有寡人在，无人敢动夫人一根汗毛。”

话音刚落，宫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蒙恬快步走进来，神色凝重：

“大王，成蟜带着一队亲兵，要求入宫探视太后。”

嬴政冷笑一声：“他终于来了。”

窗外，暴雨依旧滂沱，仿佛要将整个咸阳城淹没。李明知道，这场雨不会持续太久，但雨停之后，真正的风暴才会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