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赵军溃退

屯留城头的火光尚未完全熄灭，汾水两岸的硝烟仍在弥漫。黎明时分，一支狼狈的赵国骑兵队伍正沿着汾水东岸仓皇北撤，旌旗歪斜，甲胄不整。

“将军，秦军没有追来。”副将勒住战马，向主将赵葱禀报。

赵葱回头望向屯留方向，脸色铁青。三天前，他还信誓旦旦地向赵王保证，定能趁着秦国内乱夺取河西之地。谁知成蟜败得如此之快，快到他的大军还没来得及与叛军会师，战事就已经结束了。

“探马回报，成蟜昨夜兵败自焚，屯留已落入秦王手中。”副将低声补充，“秦军主力正在整顿，随时可能东进。”

赵葱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传令全军，加速撤退！务必在秦军追来之前退回邯郸！”

然而命令刚下，前方山谷突然传来一阵巨响。只见山石滚落，堵住了狭窄的谷道。

“怎么回事？”赵葱厉声喝问。

前方斥候快马来报：“将军，山谷被落石封住，似是秦军所为！”

赵葱心头一紧。这条撤退路线是他精心挑选的捷径，秦军怎么会提前设伏？

“将军，要不要改走西边那条路？”副将建议。

赵葱犹豫片刻，西路线路较远，但地势开阔，不易设伏。他刚要下令，却见一骑快马从西面疾驰而来，马上的哨兵浑身是血。

“将军！西边发现秦军骑兵，看旗号是蒙恬的部队！”

赵葱顿时冷汗涔背。蒙恬的骑兵以骁勇着称，若是被他们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走东边小路！”赵葱当机立断，“就算绕远些，也要避开秦军主力！”

此时，在屯留城头的了望台上，李明与新宇并肩而立，远眺赵军撤退的方向。

“看来赵葱选择了东线。”李明微微点头，“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

新宇憨厚一笑，指着面前摊开的地图：“东线看似安全，实则要经过一片沼泽。这几日连续暴雨，沼泽必然泥泞难行。我让工兵队在几个关键路段做了些手脚，足够拖住他们三日。”

“三日足够蒙恬的骑兵绕到他们前面了。”李明欣慰地拍拍妹夫的肩膀，“这一战，你的工兵队立了大功。”

新宇却收敛了笑容：“只可惜那些新式装备，被叛军缴获了不少。虽然都是些试验品，但若被赵国学了去...”

“放心，缴获的装备我已经让李念去清点了。”李明安慰道，“况且最重要的连弩图纸，你不是早就转移了吗？”

提起这个，新宇这才松了口气：“是啊，多亏老忠提前报信。”

二人正说着，李念一身戎装登上城楼：“父亲，新宇叔，叛军降卒已经清点完毕，共计三万七千人。另外，在成蟜府邸废墟中发现了这个。”他递上一卷烧焦一半的竹简。

李明接过竹简，只见上面隐约可见“邯郸”、“春平侯”等字迹，还有部分赵国贵族的印鉴。

“这是成蟜与赵国往来的密信，看来他临死前想销毁证据。”李明仔细辨认着残存的字迹，“春平侯...可是赵孝成王的弟弟？”

“正是。”李念点头，“据降卒交代，此次赵国支持成蟜叛乱，春平侯是主要推动者。”

新宇皱眉道：“这个春平侯，是不是前年出使咸阳的那个赵使？我记得他当时对新式弩机很感兴趣。”

“正是他。”李明将竹简小心收好，“看来赵国对秦国的技术早就垂涎三尺。这次叛乱，恐怕不只是想分裂秦国那么简单。”

突然，一匹快马疾驰入城，马上的信使高喊：“急报！蒙恬将军已在东线截住赵军主力！”

李明精神一振：“看来好戏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东线沼泽地带，赵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泥泞的沼泽地中，赵军的战车和辎重纷纷陷入泥潭，士兵们不得不下马推车，行进速度慢如蜗牛。

“这鬼地方！”赵葱气得大骂，“前几日探马不是说这条路很好走吗？”

副将苦着脸回道：“将军，前几日还没下这么大的雨啊。而且...而且这沼泽里似乎被人动了手脚，有些地方明显是刚刚挖松的...”

赵葱猛然醒悟：“中计了！秦军是故意让我们走这条路的！”

话音未落，两侧山坡上突然战鼓齐鸣，蒙恬的骑兵如神兵天降，从山坡上冲杀下来。更可怕的是，秦军手中拿着一种新型弩机，射程远超赵军的弓箭。

“快列阵！列阵！”赵葱声嘶力竭地喊道。

但泥泞的沼泽地让赵军根本无法有效布阵。骑兵冲锋不起来，步兵举步维艰，成了秦军的活靶子。

蒙恬一马当先，手中长戟挥舞：“大秦的将士们，让这些赵贼尝尝犯我边境的代价！”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赵军试图反击，但他们的箭矢根本够不到秦军，而秦军的弩箭却如雨点般射来。更可怕的是，秦军似乎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专门占据着干硬的高地，让赵军只能在泥泞中挣扎。

“将军，快走！”亲兵拉起赵葱，强行将他拖上战马。

赵葱环顾四周，只见他的部队已经七零八落，无数士兵在泥沼中哀嚎。他知道，这一战，赵国输得一败涂地。

“撤！能走多少是多少！”赵葱终于下了他今天最明智的命令。

残存的赵军如惊弓之鸟，丢弃了所有辎重，轻装向北逃窜。蒙恬并未穷追，只是命令部队清扫战场，收缴战利品。

傍晚时分，捷报传回屯留。嬴政在临时行宫中大喜过望，当即下令犒赏三军。

“好！好一个蒙恬！此战打出了我大秦的威风！”嬴政举杯畅饮，“赵葱此番狼狈逃回邯郸，看那赵王还敢不敢觊觎我秦国土地！”

众将纷纷道贺，唯有李明沉默不语。

嬴政注意到他的异常，问道：“太师似乎不甚欢喜？”

李明躬身道：“大王，赵军溃退固然可喜，但臣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哦？何事？”

“春平侯。”李明取出那半卷竹简，“此次叛乱，春平侯是主要推手。此人一向主张联齐抗秦，如今计划失败，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嬴政冷笑：“一个跳梁小丑，何足挂齿？”

“大王不可小觑此人。”李明正色道，“春平侯在赵国势力庞大，与齐国权臣后胜交往甚密。若他鼓动齐赵联合，对我大为不利。”

嬴政放下酒杯，沉思片刻：“太师有何建议？”

“当务之急，是尽快稳定国内局势，同时派使者至齐、楚等国，说明成蟜叛乱的真相，避免他们受赵国蛊惑。”

这时，新宇也从工坊赶来，呈上一份清单：“大王，这是此次平叛中新式装备的使用情况。连弩在沼泽地作战中表现优异，但暴雨中弩机易受潮的问题还需改进。”

嬴政接过清单，满意地点头：“工师辛苦了。这些装备在此战中立下大功，特别是那信鸽传讯系统，若非它及时传递消息，蒙恬也无法精准拦截赵军。”

新宇憨厚地挠挠头：“这都是分内之事。只是...只是有一事臣不得不报。”

“讲。”

“清查叛军缴获的装备时，发现少了三把新型连弩。据降卒交代，可能被赵国细作趁乱带走了。”

嬴政顿时沉下脸来：“连弩图纸不是早就转移了吗？”

“图纸无恙，但实物被窃，恐被赵国仿制。”新宇担忧地说。

李明接话道：“大王不必过虑。新式连弩结构复杂，若无专门工匠，极难仿制。当务之急是防止更多技术外流。”

嬴政这才面色稍霁：“既然如此，就交由工师全权处理。当务之急是尽快平定叛乱余波，回师咸阳。”

众人领命告退。走出行宫时，新宇低声对李明说：“大哥，我总觉得这次叛乱背后还有蹊跷。成蟜败得太快，赵军来得太巧，好像...好像有人在暗中推动这一切。”

李明望向逐渐暗下来的天空，轻声道：“我也有同感。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处理好这三万降卒。大王的意思，恐怕是要严惩。”

新宇叹了口气：“都是秦国人啊...”

二人沉默地走在屯留的街道上，沿途尽是战火留下的残垣断壁。一队士兵正在搬运尸体，有叛军的，也有秦军的。夕阳的余晖照在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土地上，泛着凄惨的红光。

在城门口，他们遇见了刚从战场回来的李念。年轻的将军满脸疲惫，甲胄上沾满了泥泞和血污。

“父亲，新宇叔。”李念下马行礼，“赵军已全面溃退，蒙恬将军正在收拢部队。”

“我军伤亡如何？”李明关切地问。

“伤亡不小。”李念神色黯淡，“特别是先锋部队，中了叛军的埋伏，几乎全军覆没。若不是新宇叔的火攻计及时，恐怕伤亡会更惨重。”

新宇拍拍他的肩膀：“战场上难免伤亡。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李念却摇头：“不，我还差得远。若是能早一点识破叛军的埋伏，那些弟兄就不会...”他说不下去了，眼中闪着泪光。

李明看着儿子，既心疼又欣慰。经历过战火的洗礼，这个年轻人正在迅速成长。

“收拾心情，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李明温和地说，“三万降卒的处置，还需要你参与意见。”

李念擦干眼泪，郑重地点点头。

这时，一骑快马飞驰而至，马上的信使高喊：“咸阳急报！太后病重！”

李明接过竹简，快速浏览后，脸色逐渐凝重。

“怎么了？”新宇关切地问。

李明将竹简递给二人，低声道：“太后不是病重，是有孕了。”

三人面面相觑，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咸阳，即将迎来另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