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刑场变故

秋日的咸阳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刑场设在东市口，四周早已被黑甲卫士围得水泄不通。天色未明，闻讯而来的百姓已挤满了附近的街巷，低声议论着这场前所未有的王室悲剧。

李明站在监刑台侧后方，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他注意到不少百姓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有好奇，有恐惧，也有不易察觉的同情。这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左庶长觉得不妥？”身旁的蒙恬低声问道。这位年轻的将领在平叛中表现出色，被嬴政特意指派负责今日刑场的警戒。

“民心似水啊。”李明轻叹一声，“成蟜虽叛，终究是王室血脉。这般公开处决，只怕…”

他的话未说完，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嬴政的銮驾在侍卫簇拥下驶入刑场，年轻的秦王身着黑色朝服，面色冷峻如铁。他登上监刑台时，目光在李明脸上稍作停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开始吧。”嬴政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刑场瞬间安静下来。

辰时正，囚车在卫队押送下缓缓驶入。成蟜一身素衣，手脚戴着镣铐，但步伐依然保持着王室子弟的从容。当他被押上刑台时，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看啊，那就是长安君…”

“听说才十九岁…”

“勾结赵国，该杀！”

议论声此起彼伏，李明仔细观察着人群的反应。他看见几个老者摇头叹息，几个妇人悄悄抹泪。这些细节让他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

嬴政起身，亲自宣读罪状：“公子成蟜，私通敌国，举兵叛乱，罪证确凿。依秦律，当处车裂之刑！”

话音未落，刑台四周的五辆马车已经就位。刽子手将绳索套在成蟜的四肢和脖颈上，只等令下。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响起：“王上开恩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地跪倒在地：“老奴是公子乳母，求王上念在兄弟之情，赐他全尸！”

这声哭求仿佛打开了闸门，紧接着又有数人跪地求情：

“成蟜公子曾开仓赈济灾民，求王上宽恕！”

“他还年幼，定是受了奸人蛊惑！”

哭求声越来越多，人群开始向前涌动。蒙恬立即下令卫士加强警戒，但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秦兵也有些犹豫。

嬴政脸色铁青：“谁敢再为叛贼求情，同罪论处！”

这一声厉喝让场面暂时安静，但李明能感觉到暗流在涌动。他注意到人群中有几个身影在悄悄移动，不时与周围的人交换眼色。

“王上，”李明上前低声道，“民心不稳，不如暂缓行刑…”

“左庶长是要朕向这些刁民让步？”嬴政冷冷打断，“今日必杀成蟜，以儆效尤！”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队身着平民服饰的壮汉突然从四面八方冲向刑台，手中赫然握着短刃！

“救公子！”

“诛暴秦！”

喊杀声顿时响成一片。卫队猝不及防，被这些人冲开一个缺口。眼看就要接近刑台，蒙恬拔剑大喝：“护驾！”

训练有素的秦军立即结阵迎敌，与刺客战作一团。台下的百姓惊慌失措，四散奔逃，整个刑场乱成一团。

李明第一时间护在嬴政身前：“王上请速回宫！”

嬴政却纹丝不动，眼中寒光更盛：“朕倒要看看，还有多少逆党！”

混乱中，一支冷箭突然从人群中射出，直取嬴政面门！电光火石间，一直守在台下的老忠猛地跃起，用身体挡住了这一箭！

“老忠！”李明惊呼。

老忠踉跄倒地，箭矢深深插入他的肩胛。但他仍强撑着站起，挡在嬴政身前：“保护王上！”

这一幕让在场的卫士士气大振，反击更加猛烈。蒙恬亲自率队冲杀，很快将刺客压制。

然而更大的危机正在酝酿。受惊的百姓如潮水般向刑场外涌去，相互踩踏，哭喊声震天。更要命的是，不知谁喊了声“赵军打来了”，引发了更大的恐慌。

“稳住阵脚！”蒙恬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保护百姓撤离！”

李明快速判断着形势，对嬴政道：“王上，这是有人故意制造混乱，意在劫法场或对王上不利。请立即移驾！”

嬴政看着台下混乱的景象，又看看肩头染血仍坚守岗位的老忠，终于点了点头。

在蒙恬率精锐护卫下，嬴政的銮驾开始撤离。李明则留下来善后。

“李大人，您的伤…”一个侍卫指着李明的左臂。原来在混乱中，他被飞来的碎石划伤，鲜血已经浸透了衣袖。

“无妨。”李明撕下衣襟简单包扎，立即投入指挥，“蒙将军，请你带人清剿残余刺客。李念，组织医师救治伤患。新阳，带你的人疏通道路，防止更多踩踏！”

命令一道道下达，混乱的场面逐渐得到控制。刺客或被擒或被杀，逃散的百姓也被引导到安全区域。

李明快步来到老忠身边。老将军面色苍白，但神情依然刚毅：“左庶长不必管我，快去稳定局势…”

“别动。”李明检查着他的伤势，“箭矢入骨，需要立即救治。”他唤来随行军医，亲自为老忠处理伤口。

这时，李月带着医疗队赶到了。她迅速为伤者分类，重伤者优先救治。看到兄长受伤，她眼眶一红，但还是专业地为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大哥不该冒险。”她轻声责怪。

“老忠才是不该冒险。”李明看向躺在担架上的老管家，“他为我挡了一箭。”

李月震惊地看向老忠，眼中满是感激。

午后，刑场终于恢复秩序。成蟜被暂时押回大牢，这场轰动咸阳的公开处决以闹剧收场。

统计伤亡时，李明心情沉重：护卫死伤十七人，百姓在踩踏中伤亡超过三十人，刺客被诛二十余人，生擒五人。

蒙恬押着一个刺客首领来到李明面前：“左庶长，这些人不是成蟜旧部。”

刺客狞笑道：“暴秦无道，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李明蹲下身，平静地看着他：“你们是赵人？”

刺客眼神微变，随即啐了一口：“要杀便杀！”

这个反应证实了李明的猜测。他起身对蒙恬道：“好好审问，我要知道赵国的全部计划。”

回府的路上，李明一直沉默不语。李念跟在他身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李明淡淡道。

“父亲，今日之事…王上会不会迁怒于您？”

李明摇摇头，又点点头：“王上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迁怒谁，而是为什么他的权威会受到挑战。”他望向咸阳宫方向，“这场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

回到府中，李明立即去看望老忠。老管家已经醒了，见到李明要起身行礼，被轻轻按住。

“今日多谢你了。”李明真诚地说。

老忠咧嘴一笑：“老奴这条命是左庶长给的，今日不过是还了点利息。”

李明握着他的手，心中感慨万千。这个当年在路边救下的老兵，如今已成为他最信任的家人。

夜深人静时，李明独自在书房整理今日的线索。刑场骚乱绝非偶然，那些训练有素的刺客，精准时机的把握，以及煽动民众的手段，都显示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行动。

他铺开竹简，开始书写给嬴政的奏章。今日的变故，必须有个交代。而更重要的，是要借此机会，推动他酝酿已久的改革。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李明知道，咸阳的这个冬天，将会格外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