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冠礼暗涌

咸阳城的初冬总是来得格外早，寒风卷着渭水的水汽，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阴冷的湿意中。左庶长府的书房里，李明裹了裹身上的皮裘，目光落在案几上那份刚刚送来的密报上。云娘从雍城旧宫传回的消息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匆忙中写就——嫪毐不仅与赵姬太后有染，更在雍城暗中蓄养私兵，数量已达三千之众。

“三千私兵...”李明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寻常侍卫的规模，足以发动一场小规模的政变。他抬眼望向窗外，庭院中的老槐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抖动，像极了此刻秦国朝堂的局势——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门外传来脚步声，老忠端着热汤走了进来。这位年过半百的管家头发已经花白，但步伐依然稳健。他将汤碗轻轻放在李明面前，低声道：“大人，新宇大人来了，在偏厅等候。”

李明点了点头，将密报收进袖中，起身走向偏厅。新宇正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把新制的连弩模型，见他进来，连忙起身：“大哥，你看这个——”

李明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将袖中的密报推到他面前。新宇接过密报，粗粗扫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这...这嫪毐竟敢...”

“冠礼在即，他这是要铤而走险了。”李明压低声音，“你那边可有什么异常？”

新宇放下连弩模型，眉头紧锁：“少府工匠这半月来被调走大半，都说是去雍城修缮宫殿。可我暗中查访，发现调走的都是精通兵器制作的工匠...”

两人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念披着满身寒气闯了进来，年轻的面庞上带着几分焦急：“父亲，刚刚接到消息，嫪毐以护卫京师为名，已经调动了禁军三千人驻守咸阳宫四周！”

李明与新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禁军调动，工匠外调，私兵蓄养——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嫪毐要在嬴政的加冠礼上动手。

“冠礼还有几日？”李明问道。

“五日。”李念答道，“据宫中传出的消息，大王将在蕲年宫举行加冠礼，届时文武百官都要前往观礼。”

新宇猛地站起身：“这不是给他可乘之机吗？咸阳空虚，他若在此时发难...”

李明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沉思片刻后，对李念道：“你去通知蒙毅，让他加强宫禁守卫，但不要打草惊蛇。另外，让云娘继续在雍城打探消息，务必查清嫪毐私兵的具体位置。”

李念领命而去后，新宇忍不住道：“大哥，我们是否应该提前告知大王？”

李明摇了摇头：“无凭无据，仅凭一份密报，如何能让大王相信？况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大王对太后一向孝顺，若是知道嫪毐与太后有染，恐怕...”

话未说完，门外又传来通报声：嫪毐府上派人送来请柬，邀请李明过府一叙。

新宇脸色一变：“这个时候设宴，必定是鸿门宴！”

李明却淡淡一笑：“正好，我也想去会会这位长信侯。”

长信侯府位于咸阳城东，府邸宏伟，几乎与王宫不相上下。李明乘着马车抵达时，府门前已经停满了各色车驾。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稳步走入府中。

宴席设在正厅，嫪毐端坐主位，见李明进来，连忙起身相迎：“左庶长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他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眉宇间却带着几分阴鸷。

李明拱手还礼：“侯爷相邀，岂敢不来。”

酒过三巡，嫪毐挥退舞姬，厅中只剩下几位心腹大臣。他举杯向李明示意：“左庶长辅佐秦国三代君王，劳苦功高。如今大王即将加冠亲政，不知左庶长有何打算？”

李明不动声色：“自然是继续为秦国效力，为大王分忧。”

嫪毐轻笑一声，放下酒杯：“明人不说暗话。大王年轻气盛，一旦亲政，恐怕不会再重用我们这些老臣。左庶长难道就不为自己的前程考虑？”

“侯爷此言何意？”

嫪毐倾身向前，压低声音：“若你我能携手，何愁不能共掌朝政？届时，你主内政，我主军事，秦国还不是我们的天下？”

李明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沉吟：“侯爷说笑了，秦国是大王的秦国，我等臣子，岂敢有此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嫪毐哈哈大笑，“成王败寇，自古如此。左庶长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他拍了拍手，两名侍卫抬着一个木箱走了进来。箱盖打开，里面满是金银珠宝。

“这只是小小见面礼。”嫪毐盯着李明，“若左庶长愿意合作，日后还有重谢。”

李明站起身，拱手道：“侯爷美意，心领了。只是李明才疏学浅，恐怕难当此大任。告辞。”

嫪毐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左庶长这是不给我面子了？”

“不敢。”李明不卑不亢，“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离开长信侯府时，天色已晚。寒风扑面而来，李明却觉得胸中憋闷。嫪毐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而更让他担忧的是，宴席上看到的多位朝中重臣似乎都已经倒向嫪毐。

马车行至半路，突然被人拦下。老忠掀开车帘，低声道：“大人，云娘有紧急消息。”

李明心中一紧：“上车说。”

云娘裹着一件黑色的斗篷，上车后立即禀报：“大人，雍城传来消息，嫪毐的私兵已经增至五千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另外...”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太后近日频频召见嫪毐，据说...据说已经怀有身孕。”

李明瞳孔猛地收缩：“此话当真？”

“雍城旧宫的眼线亲眼所见，太后已经三个月没有来月事，御医也多次诊脉。”

李明靠在车壁上，长长叹了口气。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太后怀孕，这意味着嫪毐很可能想要让自己的孩子取代嬴政。一旦这个秘密泄露，嫪毐必定会狗急跳墙。

“你立即返回雍城，继续监视。”李明吩咐道，“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送走云娘后，李明对老忠道：“回府后，你立即去通知新宇，让他加强工坊的守卫，特别是那些重要技术图纸，必须妥善保管。”

老忠点头应下，又问道：“大人，是否要通知大王？”

李明沉思良久，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我们必须掌握更确凿的证据。”

回到府中，李明独自一人站在庭院中，望着漆黑的夜空。寒风凛冽，他却浑然不觉。作为穿越者，他深知历史上的嫪毐之乱最终被平定，但过程却充满变数。如今他的到来已经改变了很多事情，谁又能保证历史还会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

“父亲。”李念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冠礼护卫事宜已经安排妥当，蒙毅将军表示会加强戒备。”

李明转身，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心中稍感安慰：“做得很好。另外，你暗中挑选一批精锐之士，随时待命。”

李念会意：“是要准备应对雍城的变故吗？”

李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只是雍城。我担心的是，嫪毐可能会在冠礼当天同时发难。”

父子二人正说着，天空中突然飘下了细碎的雪花。这是咸阳今冬的第一场雪，洁白的雪花在夜色中静静飘落，掩盖了世间的污浊与阴谋。

但李明知道，这纯洁只是暂时的。五日后的冠礼，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中，保护好嬴政，保护好秦国，也保护好自己所珍视的一切。

“去准备吧。”他对李念说道，声音在雪夜中显得格外坚定，“暴风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