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酒宴试探

暮色四合，咸阳城笼罩在初冬的薄雾中。左庶长府邸的书房里，李明正伏案审阅各地送来的粮赋奏报，烛火在他沉稳的面容上跳跃。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已是戌时三刻。

“大人，嫪毐府上送来请柬。”老忠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份鎏金请柬放在案几上，“说是明日酉时在长信侯府设宴，特邀大人赴会。”

李明放下竹简，拿起请柬细细端详。请柬用上好的绢帛制成，边缘绣着繁复的云纹，字迹工整中透着几分张扬。他眉头微蹙，想起昨日云娘从雍城带回的密报——嫪毐与太后私通，暗中蓄养私兵。这个时机发出邀请，绝非寻常宴饮那么简单。

“新宇那边可有消息？”李明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新宇大人今日查验少府工匠名册，发现近百名铁匠被调往雍城。”老忠压低声音，“说是修缮宫殿，但携带的器具都是打造兵刃所用。”

李明站起身，在房中踱步。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绘着秦国疆域图的屏风上。作为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二十年的现代人，他早已习惯了战国时期的权谋博弈，但这一次的感觉格外不同。嫪毐的势力在秦王嬴政即将加冠亲政的关键时刻迅速膨胀，背后必定有更深的图谋。

“备车吧。”李明最终说道，“既然对方出招，我们总要接招。”

老忠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躬身退下。他知道自家大人素来谨慎，既然决定赴宴，必然已有应对之策。

次日傍晚，长信侯府张灯结彩，门前车马络绎不绝。李明只带了四名护卫，轻车简从来到府前。刚下马车，就见嫪毐亲自迎出门来，一身锦袍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左庶长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嫪毐笑容满面地拱手行礼，语气热络得仿佛多年老友。

李明还以一礼，不卑不亢：“侯爷相邀，岂敢不来。”

他暗中打量这位权倾朝野的长信侯。不过三十出头年纪，面容俊朗，眉宇间却藏着一丝戾气。据史料记载，这嫪毐本是市井无赖，因得太后的宠爱而平步青云，封侯拜爵，如今竟敢觊觎最高权柄。

宴席设在府中最华丽的厅堂，丝竹声声，舞姬翩跹。李明被引至上座，与几位朝中重臣相邻。他注意到，今日赴宴的多是嫪毐一党的官员，而支持嬴政的老臣几乎不见踪影。

酒过三巡，嫪毐举杯向李明敬酒：“左庶长辅佐三代秦王，功在社稷。这一杯，敬大人的忠心为国。”

李明举杯相应，酒液在青铜爵中微微晃动：“侯爷过誉，尽忠职守而已。”

“好一个尽忠职守！”嫪毐大笑，挥手屏退乐师舞姬，厅中顿时安静下来，“如今朝中像左庶长这般既懂政务又明事理的大臣可不多了。”

气氛陡然变得微妙。几位官员交换着眼色，似乎在等待什么。

嫪毐放下酒爵，身体微微前倾：“左庶长觉得，当今朝政如何？”

李明心知试探开始，面上仍不动声色：“自孝公变法以来，秦国政通人和，国力日盛。”

“哦？”嫪毐挑眉，“那左庶长如何看待太后临朝、大王未冠之事？”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明身上。他缓缓转动手中酒爵，思忖着如何应对。直接反对嫪毐势必引发冲突，但若含糊其辞又会被认为是默许其野心。

“太后贤德，大王英明，此乃秦国之福。”李明选择了一个中性的回答，“待大王加冠亲政，秦国必将更加强盛。”

嫪毐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堆起笑容：“左庶长说得是。不过...”他压低声音，“大王年少气盛，若无人辅佐，只怕会误入歧途啊。”

李明抬眼，正对上嫪毐意味深长的目光。这话已经相当露骨，几乎是在明示要架空嬴政的权力。

“侯爷多虑了。”李明平静地说，“大王天资聪颖，又有诸位老臣辅佐，必能继承先王遗志，完成统一大业。”

嫪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左庶长对大王倒是信心十足。”他拍了拍手，侍从捧上一个木匣，“听闻左庶长之妹李月精通医术，太后近来凤体违和，有意召她入宫侍疾。这是太后亲笔诏书，还请左庶长过目。”

李明心中一震。这分明是要拿李月作为人质，逼他就范。他接过诏书，绢帛上太后的印鉴清晰可见，确实是正式诏令。

“舍妹医术粗浅，恐怕难当此任。”李明试图推拒。

嫪毐却笑道：“左庶长过谦了。谁不知李月夫人医术高明，连孝公当年的重伤都是她协助救治的。太后特意点名要她，这是李家的荣耀啊。”

话已至此，再推脱便是违抗太后懿旨。李明只得收下诏书，心中却警铃大作。嫪毐此举一石二鸟，既控制了李月，又试探了他的态度。

宴席在诡异的气氛中继续。嫪毐不再提朝政之事，转而谈论起歌舞美酒，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但李明清楚地感受到，那双看似醉意朦胧的眼睛始终在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亥时初，李明借口明日还要早朝，起身告辞。嫪毐亲自送他至府门，临别时突然拉住他的衣袖，低声道：“左庶长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如今的形势。太后与我都很欣赏你的才干，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这话几乎是最后的摊牌。李明微微一笑，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多谢侯爷厚爱，李某自当为秦国尽心竭力。”

回府的马车上，李明闭目沉思。嫪毐的野心比他预想的还要迫切，竟然毫不掩饰地拉拢朝臣，甚至不惜用家人作为威胁。这场权力的游戏已经进入最关键的时刻，一步走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直接回府吗，大人？”车夫在外问道。

“不，”李明改变主意，“去新宇府上。”

他需要立刻与妹夫商议对策。李月即将被召入雍城，这意味着嫪毐的计划可能很快就要实施。而新宇作为技术负责人，必须确保所有的发明创造不会落入叛军手中。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咸阳的夜晚平静如常，但李明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