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夜奔雍城

夜色如墨，咸阳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自戒严以来，入夜后街上便少有人迹，只有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在街巷间来回穿梭。

李府密室内，李明、新宇、李念和老忠围坐在一起，面色凝重。

念儿，此行凶险异常，你可想清楚了？李明注视着儿子年轻的面庞，声音低沉。

李念坚定地点头：父亲，孩儿已经想清楚了。如今咸阳被围，消息难以传出，唯有冒险一搏，方能联系上王翦将军。况且...他顿了顿，姑母还在雍城受苦，我不能坐视不管。

新宇拍了拍李念的肩膀：你姑母若知你如此勇敢，定会欣慰。但切记，安全第一。雍城如今是嫪毐的老巢，守卫森严，不可贸然行事。

新宇叔父放心，我会谨慎行事。李念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简易地图，这是韩非提供的雍城布防图，他曾在雍城求学，对那里颇为熟悉。

李明接过地图仔细查看，眉头微皱：雍城旧宫守卫如此严密，想要救出月儿，确实不易。

老忠上前一步：大人，让我随公子同去。我曾在雍城服役，对那里的地形颇为熟悉。

李明沉吟片刻，摇头道：老忠，你留在咸阳更为重要。我们需要你联络蒙恬将军，同时照应府中事务。

可是公子一人前去，实在危险...老忠担忧地说。

我不会独自前往。李念解释道，韩非已经联系了三位可靠的稷下学宫同窗，他们会在城外与我汇合。其中一位是赵国贵族之后，精通易容术；另一位是燕国将领之子，武艺高强；还有一位是齐国商贾之女，擅长情报收集。

新宇惊讶道：商贾之女？女子也能参与这等危险行动？

李念微微一笑：叔父有所不知，此女名唤田婧，虽是女子，却胆识过人。她父亲是齐国大商，在各国都有生意往来，因此她自幼便随父周游列国，见识广博。最重要的是，她家在雍城有一处商栈，可作为我们落脚之处。

李明若有所思：如此说来，这倒是个不错的掩护。商贾往来，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正是如此。李念点头，我们计划扮作商队，以运送货物为名进入雍城。田婧已经准备好了商队文书和货物，只等我前去汇合。

新宇忽然想起什么，从密室的暗格中取出一个小木盒：这个你带上，或许有用。

李念打开木盒，只见里面装着几个小巧的金属制品，形状奇特。

这是何物？他好奇地问。

我最近研究的小玩意儿。新宇解释道，这个三角形的叫，拉开下面的绳索，可以发出尖锐声响，传讯示警；这个圆筒状的叫火折子，内置硫磺硝石，用力摩擦即可生火，比火石方便；还有这个...

他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铜制圆盘，边缘有细密的刻度：这是简易指南针，我在磁石上做了改进，指针更加精准。雍城地势复杂，有这个不至于迷路。

李念感激地收下木盒：多谢叔父，这些定会派上用场。

李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李念：这是当年孝公赐予我的信物，你带在身上。若遇危急，可出示此玉佩，或许能获得一些老部将的帮助。

李念郑重地接过玉佩，贴身收好。

老忠也拿出一个小包裹：这是我准备的一些干粮和伤药，公子路上小心。

一切准备就绪，李念换上商贾常穿的粗布衣裳，将长发随意束起，打扮成普通商贩模样。

父亲，叔父，老忠，我这就出发了。李念向三人行礼，还请保重身体，待我带着援军归来。

李明上前，轻轻拥抱儿子，在他耳边低语：记住，活着回来。秦国可以没有援军，但我不能没有儿子。

李念眼眶微热，重重点头。

夜色中，李念通过密道悄然离开李府。这条密道还是当年商鞅为防不测所建，连通着咸阳城外的山林。多年来，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它的存在。

密道内阴冷潮湿，李念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前行。约莫一个时辰后，他看到了前方的亮光——出口到了。

他熄灭火把，悄悄探出头去。此处是咸阳城外的一片竹林，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夜的寂静。

按照约定，他学了三声布谷鸟叫。很快，竹林深处也回应了三声。

李念循声而去，只见三个身影从竹影中走出。借着月光，他认出其中身材高大的男子是燕国将领之子高渐，擅长易容的赵国贵族赵衍，以及那位齐国商贾之女田婧。

李公子来得准时。田婧轻声说道，她身着男装，却难掩秀美面容。

多谢诸位相助。李念拱手道，此次行动危险重重，李某感激不尽。

高渐爽朗一笑：李公子客气了。嫪毐这等小人，祸乱朝纲，人人得而诛之。能助一臂之力，是我等的荣幸。

赵衍则较为沉默，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手中拿着一个包裹，想必是易容所需的物品。

田婧指了指不远处：商队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即刻出发吧。必须在明日午时前赶到雍城，否则城门关闭，就要多等一日了。

四人悄然来到林边，那里果然停着三辆马车，上面堆满了货物。几个商队伙计打扮的人等在那里，见到田婧，纷纷行礼。

这些都是我家的老伙计，值得信任。田婧对李念说，李公子请上车，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李念登上中间那辆马车，田婧也跟了上来。高渐和赵衍分别坐在前后两辆车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马车启动，沿着官道向雍城方向驶去。车内，田婧点燃一盏小油灯，展开雍城地图。

根据最新情报，李月医官被软禁在雍城旧宫的西偏殿。田婧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那里守卫森严，但有两条小路可以接近。一条是通过御厨房的送菜通道，另一条是排水暗渠。

李念仔细查看地图，眉头紧锁：这两条路都不易通行啊。

确实。田婧点头，所以我们需要制造一些混乱，引开守卫的注意力。我已在雍城安排了几处人手，届时会同时放火制造骚乱。

风险太大了。李念摇头，若是伤及无辜，姑母定会责怪于我。

田婧微微一笑：李公子放心，我们选择的是几处废弃的仓库，不会伤及百姓。而且...她压低声音，我父亲在雍城的人脉很广，已经买通了几个宫中侍卫，他们会适时调开西偏殿的部分守卫。

李念惊讶地看着田婧：田姑娘准备得如此周全？

不瞒公子，我父亲一直与李大人有生意往来，对李大人的为政理念十分敬佩。田婧说道，此次得知李大人有难，父亲特意传书，命我全力相助。

李念心中感动，正要道谢，忽然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田婧掀开车帘问道。

车夫紧张地回答：小姐，前面有关卡，有士兵在盘查过往行人。

李念心中一紧，与田婧交换了一个眼神。

别慌，按计划行事。田婧镇定地说，随即从座位下取出一个木盒，开始为李念易容。

不多时，一个面色蜡黄、留着胡须的中年商贩出现在车内，与之前的李念判若两人。

记住，你现在是齐国商人田文，是我的远房表兄。田婧叮嘱道，少说话，一切由我来应对。

马车缓缓前行，终于轮到他们接受检查。

车上装的什么？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一个粗鲁的声音问道。

田婧从容应答：军爷，我们是齐国的商队，从咸阳来，到雍城去。车上装的是丝绸和药材，这是通关文书。

士兵检查着文书，另一人开始搜查货物。李念低着头，手心微微出汗。

这个人是谁？士兵指着李念问。

这是我表兄田文，初次随行经商，不太懂规矩。田婧说着，悄悄塞给士兵一小袋钱币，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士兵掂了掂钱袋，满意地点头：过去吧过去吧，最近查得严，你们小心点。

马车重新启动，李念长舒一口气。

田婧微笑道：看来嫪毐的守卫也不是铁板一块。

李念点头，心中却忧虑更甚。连关卡守卫都能被收买，可见嫪毐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何种程度。

远处，雍城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一场生死较量，即将在那里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