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科举雏形

律法修订试行的第三个月，咸阳西市的治安记录显示，犯罪率不仅没有上升，反而较去年同期下降了近两成。这一结果让不少反对者哑口无言，连杜赫在朝会上也不得不承认：保甲制确有成效。

然而李明并未满足于此。这日下朝后，他特意请李念留下议事。

父亲，新律法在各地试行顺利，为何您仍愁眉不展？李念不解。

李明轻叹一声：连坐之法的修订，只是解决了百姓的恐惧。但秦国的根本问题未变——官吏仍多出自世族，寒门学子难有出头之日。

李念若有所思：父亲是想...

还记得你在稷下学宫辩论时，那些有才学的寒门子弟吗？李明问道，他们满腹经纶，却因出身低微，终其一生只能做个小吏。

可秦国向来以军功授爵，若要改变选官制度，恐怕比修订律法更难。

李明点头：确实如此。但正因军功授爵制已深入人心，我们才需要寻找一个既能选拔人才，又不触动军功制度的方法。

接下来的几天，李明闭门不出，在书房中奋笔疾书。他借鉴了后世的科举制度，但又结合秦国的实际情况进行调整。既要避免过于激进引起反弹，又要确保寒门学子有机会进入仕途。

这日，新宇前来拜访，见李明案头堆满竹简，不禁好奇：兄长这是在谋划什么大事？

李明将初步设想告知。新宇听后沉思片刻：这主意不错。我在工部时就发现，许多工匠子弟聪慧过人，却因身份所限，永远无法晋升。若能给他们一个机会...

正是此意。李明点头，不过此事需谨慎推进。我打算先在小范围内试行，选拔一些寒门学子担任低级官吏。

三日后，李明向嬴政呈上奏章，提议在咸阳试行选士制，从民间选拔有才学的寒门子弟，充实各级官府。

嬴政阅后，久久不语。李明心中忐忑，不知这位日渐多疑的君王会作何反应。

太师此议，是要动摇秦国根本吗？嬴政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

李明恭敬回答：臣不敢。军功授爵仍是秦国根本，选士制只是补充。如今秦国疆域日益扩大，需要更多官吏治理。若只依赖世族子弟，恐人才不足。

况且，李明补充道，六国初附之地，百姓对秦法尚不熟悉。若能从当地选拔一些通晓秦法的学子为官，必能加速融合。

嬴政目光微动：太师考虑得周到。但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

让李明意外的是，嬴政并未直接否决，而是下令组建一个专门的小组研究此事。小组由李明主持，成员包括李念、杜赫以及几位重臣。

第一次会议上，杜赫率先发难：选士制听起来美好，但实际操作起来困难重重。如何确保选拔的公正？如何防止舞弊？

李念早有准备，取出一卷竹简：杜大人请看，这是初步拟定的选拔流程。考试分笔试和面试，考题由大王亲自审定。考场设监察官，严防作弊。

另一位大臣质疑：寒门学子无钱读书，如何能与世族子弟竞争？

这正是关键。李明接话，我们可以在各郡设立官学，招收聪慧的寒门子弟，由官府供养他们读书。

杜赫冷笑：太师这是要花多少钱粮？

长远来看，这笔投资值得。李明平静回应，若能选拔出真正的人才，他们创造的价值将远超这些花费。

会议不欢而散，但李明并未气馁。他知道改变需要时间，更需要实际证明。

接下来的一个月，李明父子在嬴政的默许下，开始在咸阳小规模试行选士制。他们从官学中挑选了二十名寒门学子，经过简单的考试后，分配到各官府担任文书。

结果出乎许多人意料。这些寒门学子工作勤奋，处理事务井井有条，很快得到了上司的认可。

父亲，这是第一份考核结果。李念兴奋地带来好消息，二十人中，有十五人表现优异，五人中等，无人不合格。

李明仔细查看考核记录，满意地点头：很好。把这些结果整理好，下次朝会时呈报大王。

然而反对的声音也随之而来。一些世族大臣联合上书，称选士制破坏了秦国传统，要求立即停止试行。

朝会上，双方再度激烈交锋。

选士制试行一月，成效显着。李明据理力争，这些寒门学子勤勉尽责，解决了各官府人手不足的问题。

一位世族大臣反驳：此举动摇国本！若人人皆可凭读书为官，谁还愿意上战场立功？

选士制与军功授爵并不冲突。李念出列解释，选士制选拔的是文官，军功授爵奖励的是武将，二者各司其职。

杜赫这次却出人意料地保持了沉默。经过连坐法的修订，他对李明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不再一味反对。

嬴政听着双方的辩论，最终做出决定：选士制继续试行三个月。若三个月后仍有效果，再议推广之事。

这个结果让李明松了口气。虽然只是延长了试行期，但已是难得的进展。

下朝后，杜赫特意找到李明：太师，选士制虽好，但恐遭世族激烈反对。您可有应对之策？

李明有些意外于杜赫的态度转变，坦然相告：杜大人，我有一计：允许世族子弟同样参加选士考试。如此，世家大族便不会强烈反对。

杜赫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此计甚妙。既可选拔寒门英才，又不损害世族利益。

接下来的日子里，选士制的试行范围悄然扩大。不仅寒门学子，一些世族子弟也开始报名参加。李念调整了考试内容，确保公平公正。

这日，李明微服私访，来到咸阳官学。教室里，二十多名学子正在认真听讲。他们中有衣衫褴褛的寒门子弟，也有衣着华丽的世族公子，此刻都专注地盯着讲学的老师。

这些学子相处如何？李明低声问官学负责人。

起初有些隔阂，但如今已能和睦相处。负责人回答，特别是讨论学问时，不分贵贱，只论才学。

李明满意地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创造一个以才学而非出身论英雄的机会。

试行第二个月末，选士制迎来了第一次正式考试。考场设在咸阳宫偏殿，嬴政亲自巡视。看到考场秩序井然，学子们奋笔疾书，他微微点头。

考试结束后，李明父子连夜阅卷。让他们惊喜的是，前十名中，寒门学子占了六位，世族子弟只有四位。

这些寒门学子确实刻苦。李念感慨，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只能全力以赴。

成绩公布后，朝野震动。寒门学子欢呼雀跃，世族则不得不承认选士制的公平。

然而就在此时，边境传来紧急军情：赵国大将李牧率军进攻，边关告急。

朝堂上，主战派立即借机发难：当此军情紧急之时，应当集中精力备战，而非推行什么选士制！

这一次，没等李明反驳，几位将领却站出来支持选士制。

王翦道：选士制选拔的文官，可妥善处理后勤事务，使将领能专心作战。这是利军之举，而非误军之策。

蒙恬也附和：边境郡县正缺官吏，若能从当地选拔人才，必能加强防守。

嬴政最终决定：选士制继续推行，但规模暂不扩大。

对这个结果，李明已很满意。他知道，科举的种子已经播下，终有一天会生根发芽。

这日晚间，李明独自在庭院中散步，望着满天星斗，心中感慨万千。从修订律法到试行选士制，每一步都充满艰难，但每一步都让这个时代离文明更近一点。

李月悄然来到他身边：哥，听说选士制推行顺利。

只是开了个头。李明轻声道，要改变几百年的传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开始了，不是吗？李月微笑，就像你常说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李明点头，目光坚定。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他正一点点打开向上的通道。虽然前路依然漫长，但希望的火种已经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