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法家之争

韩非在秦国的声望日隆，嬴政几乎每日都要召他入宫论法。法学馆的讲学也从最初的三日一次改为每日开讲，咸阳城内的学子纷纷慕名而来，甚至有不少从齐国稷下学宫远道而来的学者。

这一日，韩非正在讲解与的区别，嬴政竟微服坐在学子中间，听得十分专注。

君、君主之，在于藏于心而不可测。韩非努力克服着口吃，语句虽慢，却字字珠玑，势者，乃、乃君主之位所固有。善用势者，令行禁止；善用术者，群臣效命。

嬴政听得入神，不禁发问：先生以为，术与势孰重？

韩非略作思索，答道：势为体，术为用。无、无势则术无所施，无术则势难以久。

这番见解令在场众人无不叹服。李明坐在角落，注意到李斯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讲学结束后，嬴政特意留下韩非和李明共进晚膳。席间，嬴政对韩非的赏识溢于言表：

先生之学，较商君更为精深。商君重法，先生则法、术、势三者并重，实乃治国之良方。

韩非谦逊道：大、大王过奖。商君变法，使秦国由弱转强，其功千古。非、非之所学，不过在前人基础上稍作补充。

嬴政摇头：先生不必过谦。寡人观先生《五蠹》篇，对儒侠之批判，正中时弊。当今乱世，确需严刑峻法。

李明见时机恰当，便插话道：韩非先生之学，确有其独到之处。然臣以为，治国之道，当宽严相济。商君之法，虽使秦国强盛，然过于严苛，百姓苦之久矣。

韩非看向李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太、太师所言极是。法、法虽重要，亦需兼顾人情。昔年子产治郑，铸刑书于鼎，使民知法，同时保留乡校议政，此、此乃宽严相济之典范。

嬴政若有所思，但未再多言。

晚膳后，李明刚回到府邸，老忠便匆匆来报：

老爷，李斯廷尉方才入宫去了，说是有关韩非的要事禀报。

李明心中一沉，知道李斯终于要出手了。

果然，次日清晨，嬴政召李明入宫时，脸色已不似昨日那般热情。

太师以为，韩非可真心事秦？嬴政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审视。

李明从容答道：臣观韩非，乃真心求治之士。其虽为韩人，然对韩国旧制批评最为激烈，岂会因私废公？

嬴政沉吟片刻，道：李斯昨日来报，韩非近日与韩国使臣密会多次，似在谋划什么。

韩非身为韩国使臣，与同僚商议国事，乃职责所在。李明冷静应对，若其真有异心，又何必在讲学时毫无保留地阐述治国之道？

嬴政微微点头，但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三日后，秦国朝会上，李斯终于发难。

臣闻韩非近日作《存韩》篇，力主保全韩国，此与其在秦所言论大相径庭。李斯手持竹简，声音洪亮，臣恐韩非外示忠诚，内怀故国，不可不察。

朝堂上一片哗然。嬴政面色阴沉，下令呈上《存韩》篇。

李明心中暗惊。历史上韩非确曾作《存韩》篇，为韩国争取生存空间，没想到这一事件还是发生了。

韩非，你可有解释？嬴政的声音冷峻。

韩非出列，因紧张口吃更加严重：臣、臣确作《存韩》，然、然其意非为阻秦统一，而、而是为秦国谋划。韩、韩国弱小，灭之易如反掌，然过早灭韩，将、将令其他五国惊恐，促其合纵抗秦...

荒谬！李斯打断韩非，六国合纵，我大秦何惧之有？你分明是借献策之名，行存韩之实！

朝堂上众臣议论纷纷，大多支持李斯的观点。

李明见状，出列道：臣以为，韩非所言不无道理。用兵之道，讲究时机与策略。若灭韩时机不当，确可能促使他国联合。韩非之策，乃为秦国长远考量。

李斯冷笑：太师与韩非交往甚密，自然为其说话。然国事重大，岂可因私废公？

嬴政沉默良久，最终下令：此事容后再议。韩非暂且留在咸阳，不得离秦。

退朝后，李明追上韩非，见他面色苍白，神情萎靡。

先生不必过于忧虑，大王尚在斟酌。李明安慰道。

韩非苦笑：李、李斯之言，亦在情理之中。非、非本韩人，纵有真心，也难以取信。

先生之才，大王心中有数。李明低声道，只是今后言行需更加谨慎。

将韩非送回使馆后，李明径直前往新宇的工坊。新宇正在试验新改良的连弩，见兄长面色凝重，便知朝中又生变故。

李斯终于动手了？新宇放下手中的工具，问道。

李明点头：他拿出韩非的《存韩》篇，指控韩非心怀故国。

新宇皱眉：这倒是棘手。韩非毕竟是韩国公子，有此之作也在情理之中。

我担心的不只是这个。李明压低声音，依李斯的为人，既已出手，必不会就此罢休。恐怕后续还有更多手段。

新宇思索片刻：要不要我派人暗中保护韩非？

李明摇头：太过明显，反会授人以柄。当务之急是让韩非更加坦诚地展示其才学，使大王不舍弃之。

三日后，嬴政在宫中设宴，只召李斯、李明和韩非三人。酒过三巡，嬴政再次问起治国之道。

韩非这次不再保留，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从官吏考核到监察制度，从郡县管理到中央集权，其见解之精辟，连李斯也不得不暗自佩服。

先生之学，确实博大精深。嬴政感叹道，若先生早生百年，与商君共事，秦国或已一统天下。

韩非躬身道：大、大王谬赞。商君开创法治先河，非不过承其遗志，加以完善而已。

李斯见嬴政对韩非的赏识又增，忍不住插话：韩非先生之学固然精深，然治国之道，贵在实践。先生久在韩国，未见其学有所用，不知何故？

这话暗指韩非的理论华而不实。韩非闻言，面色黯然：廷、廷尉所言极是。非在韩国，确、确未得施展。非之学说，在韩不受重视，此、此乃非平生之憾。

李明见状，立即接话：明珠暗投，非珠之过。韩非先生之学，正需秦国这般强盛之国，方能实践其价值。

嬴政点头称是，宴会气氛暂时缓和。

然而李明心知，李斯绝不会善罢甘休。在送韩非回使馆的路上，他低声提醒：

先生近日需格外小心。李斯既已出手，恐有后续动作。

韩非苦笑：多、多谢太师提醒。非自当谨慎。

望着韩非消失在使馆门内的身影，李明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历史的车轮似乎正朝着既定的方向滚动，他能否改变韩非的命运，仍是未知之数。

咸阳的秋意渐浓，寒风卷起落叶，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