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韩王求和

咸阳宫偏殿内，嬴政端坐于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璧。那是韩国使臣刚刚呈上的礼物，上好的和田玉，雕刻着精细的云纹。

韩王倒是舍得。嬴政轻笑一声，将玉璧随手放在案上，割让南阳之地，还送上这等珍宝，就为了换回一个韩非？

李斯垂手站在下方，闻言微微躬身：大王，韩非之才，韩王如今终于认识到了。可惜为时已晚。

你觉得该如何处置？嬴政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斯。

臣以为，韩非既已入秦，断无放归之理。李斯语气坚定，韩国如今献地求和，不过是缓兵之计。若放韩非回国主政，必成秦国心腹大患。

嬴政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殿内只闻更漏滴答之声。

这时，内侍来报：大王，韩国使臣韩辰在外求见。

韩辰步入殿中，行大礼后恭敬呈上一卷竹简：敝国国君愿献南阳之地十城，岁贡黄金千镒，只求韩非公子回国。此为国书。

嬴政展开竹简，快速浏览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韩非在韩国时不得重用，如今入秦，韩王反倒舍得以十城相换？

回大王，韩辰不卑不亢，我国国君深感往日亏待贤才，如今愿以相位虚席以待。韩非公子乃韩国宗室，理应为国效力。

李斯忽然插话：韩使此言差矣。天下英才，有德者居之。韩非先生既已入秦，便是秦国之客。韩王此举，莫非是要与秦国争夺贤才？

这话说得极重，殿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韩辰脸色微变，急忙解释：廷尉误会了。敝国绝无此意，只是韩非公子毕竟是韩国宗室，若能回国效力，必能使秦韩之谊更加牢固。

嬴政挥手打断：此事容后再议。韩使先回驿馆休息吧。

待韩辰退出后，嬴政看向李斯：你去试探一下韩非的态度。

臣遵旨。

李斯退出偏殿，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这个机会，他等得太久了。

与此同时，李明府中，老忠匆匆来报：大人，韩国使臣已到咸阳，献南阳十城，请求大王放韩非回国。

李明手中茶盏一顿：消息可准确？

千真万确。使臣韩辰今早已入宫觐见大王。

李明放下茶盏，眉头紧锁。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的计划。韩非若能回国，或许能逃过一死，但韩国覆灭的命运却难以改变。而且，嬴政会这么轻易放走韩非吗？

备车，我要去见韩非。

当李明赶到韩非住处时，发现这里比往日多了几名守卫，显然是嬴政加强了监视。

韩非坐在院中石凳上，面前摊开着竹简，却一字未写。见李明到来，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用笔在竹简上写道：李兄也听闻了？

李明点头，在韩非对面坐下：先生作何打算？

韩非执笔的手微微颤抖，良久才写下：故国召归，理当奉命。然秦王未必放行。

先生可想回国？李明直视韩非双眼。

韩非沉默片刻，缓缓写道：韩国积弱，非一人之力可救。且韩王素来多疑，今日召归，明日或又弃之。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李斯带着两名随从走了进来。

韩非先生，李斯笑容可掬，有好消息。韩王派使臣来迎您回国，还献上南阳十城。大王让我来问问您的意思。

韩非起身行礼，取过竹简写道：多谢廷尉告知。不知大王何意？

李斯瞥了一眼竹简，笑道：大王惜才，自然尊重先生的选择。不过...他话锋一转，先生可知韩王为何突然如此重视先生？

韩非摇头。

因为先生入秦后，着作在秦廷广为流传。韩王这是怕了，李斯意味深长地说，怕先生为秦国效力，助秦灭韩。

这话如一把利剑，直刺韩非内心。他握笔的手指骤然收紧。

李明插话道：廷尉此言未免武断。韩王幡然醒悟，重用贤才，亦是美事一桩。

李斯不理会李明，继续对韩非说：先生若此时回国，韩王必以国相之位相待。然而，以韩国之弱，先生纵有通天之才，又能如何？不过延缓亡国之时日罢了。

韩非脸色发白，毛笔在竹简上留下颤抖的墨迹：廷尉何出此言？

天下大势，先生比我更清楚。李斯向前一步，压低声音，秦国一统天下，已是必然。先生若留在秦国，助大王完成大业，方可真正实现法家理想，造福万民。若回韩国，不过是为将亡之国陪葬而已。

这番话说完，李斯拱手告辞：望先生三思。

李斯走后，院中一片寂静。韩非怔怔地望着石桌上的竹简，墨迹未干。

李明轻叹一声：李斯虽然不怀好意，但话中却有几分道理。

韩非抬头，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他提笔写道：我若回国，是尽臣子之本分，却可能加速韩国灭亡。我若留秦，是不忠不孝，却或能保全宗庙。两难之选。

先生，李明正色道，您着《五蠹》，言圣人不期修古，不法常可。如今六国纷争，百姓苦战久矣。天下若得一统，战乱可止，万民可安。此非比忠于一国更重要吗？

韩非手中的笔终于落下，在竹简上重重一顿。

当晚，咸阳宫中，嬴政听着李斯的汇报。

韩非犹豫不决，但依臣观察，他内心是想回国的。李斯道。

嬴政冷笑：韩王现在才想起用韩非，不觉得太晚了吗？

大王英明。韩非若回国，必竭力抗秦。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你有什么建议？

李斯近前低语：可假意允诺放归，待韩非启程时，于途中...他做了一个斩杀的手势。

嬴政眼中寒光一闪，随即摇头：不可。韩非名声太大，若死于非命，天下士人必将非议秦国。

那大王的意思是？

嬴政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咸阳城的万家灯火：软禁。以切磋法学为名，不许他离秦。

若韩非坚持要走？

那便是违抗王命，嬴政转身，目光冷峻，按秦律处置。

李斯心中一凛，躬身道：臣明白了。

次日清晨，韩非住处外已增派了重兵把守。韩辰再次求见韩非，却被守卫拦在门外。

奉大王命，韩非先生需静心修书，外人一律不得打扰。

韩辰大怒：我乃韩国使臣，奉王命前来接公子回国，你们岂敢阻拦！

守卫面无表情：此乃秦国王命，请使臣自重。

消息很快传到李明耳中，他立即入宫求见嬴政。

大王，软禁韩非，恐令天下士人寒心啊。

嬴政正在批阅奏章，头也不抬：寡人何时软禁他了？不过是请他在秦着书立说，切磋法学而已。

但韩国使臣...

韩国献地求和，寡人接受了。嬴政放下笔，直视李明，但这与韩非何干？他是自愿留在秦国的，不是吗？

李明顿时语塞。嬴政这是铁了心要留下韩非，不惜一切代价。

李明，嬴政语气稍缓，你与韩非交好，寡人知道。但你要明白，韩非之才，若为他国所用，对秦国将是多大威胁。

臣明白。但以诚相待，岂不更能赢得韩非真心？

嬴政轻笑：你是说寡人不够诚心？

臣不敢。

嬴政起身，走到李明面前：那你告诉寡人，若放韩非回国，他日秦军攻韩，韩非会如何选择？

李明沉默不语。

他会誓死抗秦，嬴政代他回答，届时，多少秦军将士将因他而死？李明，你体恤百姓，难道就不体恤我秦国子弟兵？

这话击中李明内心最矛盾之处。他深知嬴政说得没错，历史上的韩非正是因为忠于韩国，才落得被杀的结局。而如今，这个结局正在一步步逼近。

去吧，嬴政挥挥手，好好劝劝韩非，让他安心留在秦国。寡人不会亏待他。

李明退出宫殿时，心情沉重。他知道，韩非的命运，已经从这一刻开始，走向了不可逆转的悲剧。

而在韩非住处，韩非站在窗前，望着咸阳宫的方向，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竹简。那上面，是他刚刚写下的两个字：

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