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从骨髓深处向外翻涌的剧痛,在瞬间淹没了云逍的意识。
这种痛感并不陌生,在大胤镇魔司接受“洗冤”试炼时有过,在阿鼻城被剥离神魂时也有过,但这一次,更像是有人用无数根烧红的长针,正顺着他的毛孔,一寸一寸地钉进他的元婴里。
那一套名为“人皇甲·壹号”的黑色甲胄,此刻不再是装备,而是一头活过来的、充满了贪婪欲望的寄生兽。
它那密密麻麻的黑色触须已经刺破了皮肤,紧紧缠绕在云逍的每一根神经上,试图将那名为“云逍”的灵魂像剥洋葱一样,层层剔除,然后填入一套冰冷的、刻板的指令集。
【检测到宿主意念顽强……】
【执行格式化……】
那个古老且高傲的声音,在云逍的识海中轰然回响,震得那柄悬浮在气海之上的断剑嗡嗡作响。
“格你大爷。”
云逍在心里回了一句。
他的意识虽然被撕裂成无数碎片,但【通感】异能却因为这种极致的压迫,反而变得异常敏锐。
他闻到了。
这铠甲里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杂了铁锈、陈旧香火,以及某种由于长期处于某种死循环逻辑中而散发出来的……霉味。
这器灵,是个死脑筋。
它所信奉的秩序,就像是一座已经荒废了万年却还在强行运转的磨盘,充满了僵化和漏洞。
“大强,活着没?”
云逍的神念在识海中发出微弱的波动。
【……滋滋……】
【本系统……快被格式化成砖头了……】
金大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还带着一种金属碎裂的干哑。
【云哥……这玩意的逻辑回路……太硬了。它觉得……不属于它档案库里的东西,都是……病毒。】
“那咱们就当一回致命病毒。”
云逍猛地集中所有神念,不再去对抗那股剥离感,反而主动放开了识海的防御。
既然这狗屁器灵想要进来,那就让它进来个够。
他在自己的识海中心,利用《养剑心经》留下的那一抹剑意,制造了一个极其微小、却蕴含着无限锋芒的旋转黑洞。
每一个卷入这个漩涡的器灵符文,在试图修改云逍记忆的瞬间,都会被那些如微米级锋刃般的剑气绞碎,化作最原始的灵子碎片。
这不再是防御。
这是反向进食。
这一招,云逍是在那间满是灰尘的藏书阁里,通过解析某本名为《吞金兽自我修养》的古籍悟出来的。
当时觉得这功法太耗灵力,现在看来,正好用来对付这套不请自来的“硬件更新”。
【警告!数据丢失!】
【逻辑漏洞扩大……】
识海中的黑影似乎颤抖了一下,它没见过这种打法。
正常人被夺舍,要么死守,要么崩溃,哪有像这样主动开门接客,顺便还准备了餐具要吃主人的?
与此同时,外面的情况却远比识海内更加血腥残忍。
走在最前面的孙刑者,整个猴躯已经被那套铠甲强行拉伸到了近乎变形。
那些黑色的甲片不再是覆盖在体表,而是顺着他的肌肉纹理,深深刻入了骨头里。
金色的血液顺着铠甲的缝隙滴落,落在干涸的大地上,竟然滋滋作响,仿佛那大地也在贪婪地吸吮着齐天大圣的精华。
孙刑者双眼通红,头顶的紧箍熔化出的金色汁液已经灌满了他的眼眶,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刚从熔炉里爬出来的魔神。
“滚……出去!”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双拳死死握住,每一寸肌肉都在和铠甲那冰冷的执行令对抗。
铠甲要求他跪下。
要求他自裁,以此换取所谓“人皇序列”的回归。
而在孙刑者的认知里,他的头只会被师父敲,膝盖只会被山压,绝对不会因为这种破铜烂铁的命令而弯曲。
但他对抗得越激烈,那铠甲生出的灵犀须就扎得越深。
一根黑色的须子,已经穿透了他的头骨,试图接入他的识海深处。
就在此时,一道极其荒谬、极其扭曲,甚至带着一股子泼皮破落户味道的神念,顺着铠甲之间的感应网络,猛地从云逍这边炸裂开来!
那是金大强发动的攻击。
“看招!万妖狂欢曲之……猪八戒背媳妇!”
伴随着金大强那凄厉如鬼号的传音,一种包含了数以亿计杂念的逻辑病毒,顺着那道神念锁链倾斜而下。
那是云逍万年后的记忆。
现代社会那光怪陆离的碎片:不断跳动的股市K线、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广告、某种被称为“洗脑神曲”的刺耳旋律,甚至还有阿鼻城里那些女尼们治疗道心时的不可名状。
这些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疯狂信息”,对于那尊只认死理、只守旧规的人皇甲器灵来说,简直就是砒霜加鹤顶红。
它那严密的逻辑防线在瞬间被打出了无数个豁口。
就像是一个一直读四书五经的老夫子,突然被人往脑子里灌了一万部充满低俗趣味的野史。
原本僵硬如死灰的铠甲序列,瞬间发生了大面积的卡顿。
【这……这是何等污秽之物……】
【错误!不可名状……】
铠甲器灵的声音带上了从未有过的惊恐和反胃。
就在这逻辑防线瞬间松动的刹那,孙刑者原本被锁死的双手突然产生了一丝久违的自由感。
这位齐天大圣没有任何迟疑。
他咧开嘴,露出一排挂着血丝的獠牙,狰狞一笑。
他甚至没有去寻找铠甲的接口,而是直接将双手五指扣入了腋下那层正在融合的装甲缝隙里。
“既然你不肯走……”
“那俺老孙就帮你搬搬家!”
孙刑者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狂吼,周身妖气疯狂炸裂。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他竟然凭着那股几乎可以搬动泰山的蛮力,生生将刺入自己皮肉的一块黑色胸甲给……抠了出来!
鲜血喷溅而出,溅得漫天都是,但孙刑者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痛意,只有一种变态般的、重获自由的快感。
“来啊!继续给俺老孙开光啊!”
他大笑着,双拳疯狂互砸。
每一次碰撞,都有大片的金属碎屑和他的血肉一同横飞。
这种以命换命的挣脱方式,彻底打乱了甲胄的自毁程序。
而在另一边,诛八界的情况更加诡异。
这位天蓬元帅体内的【原始魔胎】因为受到了铠甲中那股高冷意志的歧视,彻底暴走了。
黑色的魔气不仅没有被铠甲压制,反而像是浓墨一般,迅速渗透了每一块甲片。
甲片表面原本雕刻的龙纹,在那黑色的侵蚀下,逐渐扭曲成了狰狞的猪头轮廓,甚至生出了倒长的、泛着幽光的骨刺。
诛八界也不再挣扎,他只是张开嘴,那黑色的魔瞳冷冷地盯着远方,仿佛在等待着猎物。
铠甲那试图掌控他的意图,竟然被他那无底洞一般的食欲,给反向吸纳成了增强自身魔性的养分。
杀生则最是安静。
她脚下的红绣鞋散发出的血色微光,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场域。
当那些黑色触须试图侵入她身体时,那些微光就像是一只只无形的小手,轻柔且冷酷地将触须一根根折断。
她依旧低着头,神情悲悯,但那些黑色的触须却在接触到她裙角的瞬间,飞快地枯萎、脱落,像是见到了某种位格极高的、天生的克星。
云逍看准时机,元婴之火在那识海漩涡的中心猛然引爆。
“补天劲,给我化!”
那些原本属于器灵的混乱碎片,被他以极快的方式重组。
他不需要彻底毁掉这套铠甲,这种浪费行为从来不符合他的“躺平学”标准。
他要做的,是修改这套系统的最高权限。
“现在,老子是管理员。”
云逍猛地睁开眼。
原本深邃的眸子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暗金色,且流转着类似那种精密法阵符文般的光晕。
这不仅仅是炼化了甲胄,这是他在某种意义上,直接用《养剑心经》重铸了一套更适合西行之路的“工作服”。
一股股漆黑的、混杂了魔气与剑意的波动,顺着云逍的脚步向四周蔓延。
方圆百丈内的空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质量强行压扁。
那些原本黑色、死气沉沉的甲胄,在这一刻,竟然全体发生了诡异的异变。
不再是统一的制式。
孙刑者的甲胄呈现出一种如熔岩流淌过的、带有褶皱的深红色,背后更是生出了一排长达数尺的锋利倒刺,整个人就像是一只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嗜血巨猿。
诛八界的甲胄则显得笨重且深邃,背后伸展出一对由魔气凝结成的、布满骨骼纹路的残破肉膜之翼,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鬼哭狼嚎的风啸。
这种变化,不再是所谓的人皇守卫。
这他妈分明是地狱出来的送葬队伍。
“葬天魔宗……成立了。”
云逍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看着周围这群大变样的队友,露出了一个比器灵还要狰狞的笑容。
“这衣服,虽然紧了点,但胜在不要钱。”
金大强的投影在云逍背后浮现,此时的他身形已经透明得像层烟,独眼中的红光闪个不停。
【云哥……咱们的动静太大了。】
【灵山那帮负责监控系统的老王八……估计已经吓得想尿床了。】
金大强的提示并不多余。
远在千里外的灵山金顶,一座隐没在大钟后方的青铜阁楼里,此时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那满是尘埃、悬浮在虚空中的上千枚监测命牌,在那一阵颤抖之后,竟然齐刷刷地爆开。
不是碎裂,而是化作了一滩滩腥臭的、不断蠕动的……黑血。
负责看守的一名披着金红袈裟、长着三只眼睛的魔将,惊叫一声,还没来得及撤离,就看见最中间那一块写着“序列壹号”的玉牌,竟然在黑血中长出了一层长达三尺的、还在不断扭动的黑色乱发。
那些黑发像是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如毒蛇一般,猛地缠住了魔将的脚踝。
“活了……它们活了!”
“它们正从令牌里……爬出来!”
魔将绝望的嘶吼声很快就变成了某种类似野兽撕咬骨头的嘎吱声,在那寂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的阴冷和空灵。
此时的西行路上。
南天门的虚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翻滚的灰雾。
云逍转过身,看向众人。
玄奘此时正光着膀子,胸口的龙纹散发着狂暴的阳刚之气,他虽然没有穿甲,但那一层由香火怨念凝结成的、若有若无的透明甲片,正护住他的要害。
他那巨大的九环锡杖在地上重重一杵。
咚!
那是足以震碎神魂的力量。
“大师兄说得对。”
玄奘嗡声嗡气地开口,声音透着一股子病态的狂热。
“这灵山的门槛太高,咱们既然爬不进去……”
“那就把它的门板拆了,给自己打几具上好的棺材。”
“走。”
这群浑身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披着“反逆之皮”的怪物,就这么顶着漫天的灰雾,朝着那座已经被鲜血和谎言浸透的灵山,踏出了坚实的一步。
灰雾中,南天门前那具干枯的古神骸骨,仿佛被某种气息触动,它那低垂的头颅,竟在那一刻……
缓缓抬起。
空洞的眼眶里,一抹黑色的幽光,忽隐忽现。
《镇魔司摸鱼指南》— 真的会沉寂吗 著。本章节 第527章 既然脱不掉,那就炼了他!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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