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老天师的师祖？

腊月二十三，

天色微明，太湖水面烟波浩渺，晨雾如纱，笼罩着这片即将成为江湖焦点的水域。

无锡鼋头渚，本是文人墨客赏景吟诗的胜地，今日却早早地聚满了三教九流。

沿湖岸线，密密麻麻地扎着各色帐篷、搭着简易棚屋，旌旗招展，人声鼎沸。

少林寺的僧众占据了一处空地，玄苦、玄难二位大师盘坐于蒲团之上，闭目诵经，身后十几名弟子肃然而立，灰色僧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玄苦大师年逾六旬，面容清瘦，双眉雪白，周身气息平和如水，若非知情者，只当是位寻常老僧。

玄难则稍显年轻，身形魁梧，双手合十时，隐约可见指节间厚厚的老茧。

不远处青城派、蓬莱派、无量剑、神农帮……大大小小数十个门派，各有各的阵营。

有些相熟的正在寒暄，有些素有嫌隙的则隔着老远互相瞪视，气氛微妙而紧绷。

唯有码头旁的一座六角亭中，静得出奇。

亭中坐着一个年轻道士。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二三岁，面容清秀，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稚气未脱的天真。

一身半旧的道袍，随意地盘坐在石凳上，目光投向远处雾霭沉沉的湖面，一动不动。

若不知底细，任谁见了都会说：

这不过是个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半大孩子，怕是偷偷溜出来看热闹的。

远处，四道身影踏着湖岸的碎石走来。

前头两人，一黑一白，皆是白发苍苍的老者。

黑袍老者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白袍老者则生得圆脸大耳，笑容可掬，一双眼睛却眯成了缝，缝中偶有精光一闪。

正是长白派的真元二老贺元甲与刘真罡。

这二人成名于四十年前，在辽国武林中赫赫有名，深受辽主的礼遇。

二人内力一阴一阳，单打独斗不过宗师中期，但联手合击之术炉火纯青，便是宗师巅峰也敢一战。

此番不远千里南下，为的是自家失落已久的绝学《太阳神抓》。

跟在他俩身后的，是两个虎背熊腰的中年汉子。

右边那个，体格魁梧，宽额青脸，一双眼睛寒光闪闪，手中提着一杆精钢长枪，枪身足有鸭蛋粗细，正是“快枪”熊道元。

此人枪法快如闪电，出手从不留情，是辽国境内出了名的狠角色。

左边那个，狮鼻海口，腰间挎着一柄厚背阔刃的鬼头大刀——乃是“煞刀”崔厚德。

此人刀法刚猛霸道，一刀下去，便是磨盘大的青石也能劈成两半。

这两人虽是凶名在外，却也是出了名的忠心不二，对真元二老唯命是从，塞外武林中人戏称他们为“青熊狮爪”。

四人走近亭子，见里边已有人占了。

贺元甲眉头微皱。

这亭子是湖边视野最好的位置，居高临下，可观湖中情景。

他本想在此落脚，待大会开始后再动身登岛，却不想被人捷足先登。

待看清亭中之人，他不禁哑然失笑。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道士，周身气息平平，分明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怕是昨夜就来占位置，想凑这场武林大会的热闹。

刘真罡也笑了。

他迈步进亭，笑眯眯地看着那小道士，语气和善得像邻家长辈：

“小道长，你可是来看热闹的？”

那小道士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盯着远处的湖面，仿佛没听见。

刘真罡也不恼，继续道：

“你呀，入世未深，可不知道这世道的艰险、人心的叵测呀！

这太湖今日的热闹，可不是你能凑的。”

那小道士依旧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贺元甲上前一步，打量着小道士。

这孩子生得相貌忠厚，眉目间一片坦直，确实是个福厚之相。

他难得起了几分恻隐之心，放缓了语气：

“小道士，老夫见你面相淳朴，还是回家去吧。

今日这太湖之会，凶险得很，不是你们这些孩子能掺和的。

搞不好，连命都要搭进去。”

那小道士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了贺元甲一眼。

只是一眼。

那目光平和如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然后，他又转回头，继续望着湖面。

贺元甲一怔。

他活了几十年，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

他心中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刘真罡倒是没在意，只当这年轻人不知好歹。

他对两个徒弟摆摆手：

“罢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亭子不小，咱们就在这边等着吧。”

熊道元和崔厚德应了声“是”，侧立在两位师尊身后。

亭子很大，六角飞檐，八根朱柱，足够容纳十几人。

真元二老占了靠湖的一侧，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远处又走来两人。

当先一人，是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年约七旬，面容清瘦，三缕长须飘洒胸前，一身灰色道袍洗得干干净净，手持一柄拂尘，步履从容，飘飘然有出尘之姿。

正是龙虎山当代天师张之维。

跟在他身边的，是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身形魁梧，浓眉大眼，生得一副北地豪杰的相貌。

他一身粗布短褐，步履矫健，自有一股坦荡磊落的气度。

却是丐帮帮主乔峰。

二人走到亭前。

那一直静坐不动的小道士，终于转过身来。

他望向张之维，微微点了点头。

张之维也点了点头，随即带着乔峰踏入亭中。

真元二老立时睁开眼。

贺元甲与刘真罡对视一眼，齐齐起身，抱拳行礼：

“张天师！乔帮主！”

张之维打了个稽首，淡淡道：

“二位施主有礼。”

乔峰抱拳还礼，声音洪亮：“乔峰见过二位前辈！”

熊道元与崔厚德也连忙躬身行礼。

他们虽是塞外凶徒，却也知道龙虎山天师的分量。

那是天下道门之首，大宗师级别的人物。

至于乔峰，近年来在江湖上名声鹊起，一套降龙十八掌打得武林无人不知，绝非等闲之辈。

贺元甲的目光却越过张之维，落在那小道士身上。

只见张之维走到那小道士面前，恭恭敬敬地打了个稽首，垂首道：

“弟子之维，见过师祖。”

贺元甲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师祖？

张之维的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