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田一郎没想到,东夷兵的骨头这次竟如此硬。
一个小小的、破得跟筛子似的镇子,竟然久攻不下。
打了半天,没啃下来,反倒把自己的牙给崩了。
这一仗,他丢了一个副将。
再打下去,自己的人马指不定还得折多少人,搞不好自己这条命都得搭进去。
他咬着牙,腮帮子都快抽筋了,恶狠狠地瞪了围墙上的陈横一眼,骂了句太月国脏话,不甘心地喊:
“撤!都给我撤!”
太月兵一听“撤”字,如蒙大赦! 刚才那股子不要命的凶劲儿瞬间没了,赶紧抬着伤员往后退。
围墙上下尸横遍野,血迹斑斑,一片狼藉。
东夷守军们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身上带伤的不在少数。
陈横低头数了数,还能站着的、喘气的,加起来不到四百人。
一个个跟从血水里捞出来似的,有的手里的兵器都快握不住了,但脸上却透着一股赢了的狠劲。
赵勉这会子才觉得伤口撕心裂肺的疼。
他捂着肩胛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走到陈横身边:
“统领,这一仗,咱赢了!太月兵退了!”
“咱......咱接下来咋办?”
陈横没废话,望着北方青崖城的方向,沉声道:
“撤!全速往青崖城撤!”
“这里守不住了,就是个死地!赶紧跟周猛他们汇合,进城再做打算!”
“另外,带不走的粮草全烧了!一把火点着! 一粒也不能给太月狗留!”
守军们一听要撤,也顾不上累了。
互相搀扶着,捡起点能用的破兵器,拖着断腿断胳膊的同伴,踉踉跄跄就往青崖城方向赶。
一路上没人说话,只听见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仗,算是惨胜,惨到了骨子里。
可好歹,拖住了太月兵,给百姓争取了活路,值了。
身后,那座残破的东溪镇,静静伫立在血色之中,见证了一场以少胜多、铁血悲壮的守卫战。
......................
春日的日头越爬越高,暖融融地照在这一行人身上,却照不进任何人的心里。
有人已经不是在走了,是在挪。
脚底板磨穿了,草鞋被鲜血染红了,每一步都在黄土路上留下一个浅淡的血印子。
孩子们趴在大人背上,饿得连哭都哭不出声来,只是睁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呆呆地望着前面。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有余力去管别人,一双双眼睛空洞地盯着前方,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现在只是走,像一架生了锈的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悲鸣,但还在转。必须得转,不转就是个死。
周猛走在队伍靠后,那条紫黑发肿的断臂挂在胸前,像吊着一截死木头。
他的伤口疼得钻心,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割肉,但他不敢慢下来,更不敢停下来。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停,这条摇摇欲坠的队伍就彻底散了,那几百号百姓就真的没活路了。
他用那只好手拽了这个一把,推了那个一下,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快到了......真快到了......坚持住......”
这回没人反驳他了。
不是信了,是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队伍前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然后有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喊了一声:
“城!看见城了!青崖城到了!”
这一声像是往死水里扔了块石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的头都“唰”地一下抬了起来,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生命的火光。
周猛猛地踮起脚,越过前面一片黑压压的脑袋往北望——
天地尽头,地平线上,一道灰扑扑的轮廓静静地卧在那里,像是大地上长出来的一道脊梁。
青崖城。
那道城墙他走过无数次,从来没觉得那墙皮斑驳的城墙好看过。
但此刻,在春日的日光里,那道破城墙在他眼里简直比青楼里最漂亮的姑娘还好看。
周猛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到了”,喉咙却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鼻子发酸。
他赶紧别过头去,用那只好手狠狠揉了一把眼睛,把那股子激动的泪水压了回去。
半晌,他哑着嗓子喊:
“乡亲们!加把劲!”
“走!”
“再走两步!两步就到青崖城了!”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这回不用他催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城墙,所有人都像是被人在屁股上踹了一脚。
那些原本已经耗尽力气走不动的人,不知从哪儿又冒出来一丝力气,踉踉跄跄地加快了脚步。
不多,就一丝,但足够他们再迈几步,迈出生天。
有人忽然加快了脚步,一瘸一拐地超过了周猛,嘴里嘟囔着:
“到了......到了......青崖城真到了......”
“......周将军没骗人......咱有活路了......”
周猛嘴角是往上翘的,他笑了一下。
然后跟所有人一样,拼命地、踉跄地、像是要把命都豁出去一样,往那道灰扑扑的城墙走去。
而他们身后,那条来路上,歪歪斜斜的脚印像是被巨兽的爪子挠出来的痕迹,一路延伸到地平线尽头。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那是烧了一夜的村子、粮食、还有人的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但此刻没人回头去看。
所有人都盯着那座城。
青崖城在西海岸算得上是一座大城。
城墙两丈多高,青石砌的,顶上能并排走三辆马车。
城里有守军两千,加上城里的青壮年,也凑不出三千人来。
城北是连绵的丘陵,城南是一马平川的平原,直通海边。
青崖城的守将叫韩铁柱,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五大三粗,往那儿一站还真有那么些像座铁塔。
他打了半辈子仗,身上有七八处伤疤,每一道疤就是一次军功。
据说年轻的时候能扛着三百斤的石头跑十里地不带喘气的。
他年轻时跟着老将军打过北边的蛮族,后来调到青崖城,一守就是十五年。
此刻他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那支七零八落的逃难队伍。
那是从东溪镇一路逃出来的百姓,是幸存者。
他下令:
“开城门。”
副将犹豫了一下,劝道:
“将军,万一是太月国的奸细混在里面......”
《穿越千年重生,双生记忆杀回侯府》— Me十一 著。本章节 第621章 血路归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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