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2章 鸿门宴12

一场充满血腥仪式感的家法，一次果断到近乎冷酷的权力交接，在茶杯轻碰的脆响与看似平和的话语中，暂时为雅加达街头的枪声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然而，这休止符之下，涌动着的是未尽的暗流与更深的戒备。

李焕深知，与对方的梁子已然结下，对方绝不会因为一次失败而收手。雅加达这潭水，经此一搅，只会更加浑浊难测。

没有丝毫留恋，李焕从郭家老宅出来后，便在大使馆车辆的严密护送下直接返回。

他没有再去任何公开场合，甚至没有在使馆外多做停留，短暂休息后，便在夜色掩护下，登上了直飞江州的专机。

只有当飞机的轮子重重地触碰到江州国际机场的跑道，熟悉的城市灯火透过舷窗映入眼帘时，李焕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随之涌上。

这里，是他的主场，是他的根基所在。任对手手段通天，也不可能将触角明目张胆地伸到这里来实施绑架。

在家休息调整了两天，处理完积压的紧急事务，李焕召见了刚从欧洲风尘仆仆赶回的顾英华，听取他此行与欧盟及各成员国交涉的详细汇报。

情况正如李焕在出发雅加达前所预判的那般，复杂而分裂。

“在布鲁塞尔的欧盟总部，那些官员的调门几乎和漂亮国同步。”

顾英华打开平板，调出记录，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们不谈具体技术标准或市场规则，开口闭口就是‘共同价值观’、‘数字主权’、‘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将商业问题完全意识形态化。任何实质性的准入谈判，在‘政治正确’的大棒下都难以推进。”

“意料之中。”李焕微微颔首，欧盟委员会层面受漂亮国政治裹挟最深，往往扮演统一施压的角色。

“但当我们下沉到各个成员国，情况就微妙多了。” 顾英华话锋一转，“几个北欧小国，如瑞典、丹麦，态度非常坚决，几乎完全跟随漂亮国步伐，表态要严格审查甚至可能禁入。”

“法国和西班牙为代表的一批欧洲大国，态度则相当暧昧。”

他继续道，“他们的官员会跟你大谈特谈战略自主、欧洲主权，对漂亮国的单边主义也颇有微词，但在具体行动上却含糊其辞。”

“既不说禁止，也不明确允许，更不会给出任何承诺。更像是在观望，等待局势进一步明朗，或者……等待我们或漂亮国给出更高的价码。”

“至于英国，”顾英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不愧是‘搅屎棍’。他们不仅迅速跟进漂亮国的最严厉制裁条款，还额外加码，翻出一些陈年旧账，以所谓的‘市场公平’和‘消费者权益’为由，威胁要对橙子科技处以巨额罚款。”

“摆明了是要趁火打劫，既能讨好漂亮国，又想自己捞一笔。”

李焕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欧洲的反应，活脱脱是一幅“集体行动困境”和“各怀鬼胎”的众生相。

“最值得玩味的是德国。”顾英华点出了此行观察的重点，“德国的情况非常分裂，甚至可以说是‘精神分裂’。一方面，由于我们的欧洲研发中心扎根柏林多年，‘昆仑’系统的核心架构团队也起源于此，雇佣了大量本地顶尖工程师，与德国本地的大学、研究机构及科技企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因此，在柏林、慕尼黑等地的科技圈、金融界和部分理性媒体中，存在着相当强大的反对制裁的声音。”

“他们认为这是政治对科技的粗暴干涉，将损害德国自身的创新生态和就业，甚至影响德国汽车工业等传统优势产业的智能化转型。”

“但另一方面，”顾英华语气转沉，“德国联邦政府及一些议员的公开表态，却完全是另一套说辞。他们高举‘环保’、‘人权’、‘劳工标准’等政治正确大旗。”

“在一些反华议员的鼓噪下，甚至抛出了‘橙子科技产品供应链存在系统性强迫劳动’这种毫无根据的严重指控，并以此为依据，推动在欧盟层面和本国范围内对橙子科技实施严厉制裁。”

“这种政府立场与民间、业界认知的巨大撕裂，在德国表现得尤为突出。”

李焕听完，沉默了片刻。德国的“分裂”状态，恰恰暴露了漂亮国主导的这场科技围堵的内在矛盾：它试图用政治和意识形态捆绑盟友，但经济利益、产业现实和民间交流却在无声地消解这种捆绑。

“看来，欧洲并非铁板一块。”李焕缓缓开口，“欧盟层面被政治正确和华盛顿的压力绑架，但成员国各有算盘。”

“德国则集中体现了这种撕裂——政府口号与产业现实严重脱节。”

“这对我们来说，既是挑战，也未必不是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江州蓬勃发展的城市天际线，语气如同在布局一盘复杂的棋局：“漂亮国政府想用‘价值观’的粘合剂，将西方世界粘合成一道看似坚不可摧的墙。”

“但现实是，这堵墙内部早已千疮百孔，利益的分歧、现实的考量，让每一块砖都心思浮动。”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正面冲撞这堵高墙，而是精准地找到那些最松动的砖，施加恰到好处的力，让缝隙扩大，甚至……让几块砖为我们所用。”

他转过身，看向顾英华，眼神锐利：“所以，我们的策略是分化与聚焦，各个击破。”

顾英华精神一振，立刻进入状态，做出倾听的姿态。

“具体来说，”李焕走回桌前，手指在虚空中划出几条无形的战线，“对于那几个态度坚决、近乎盲从的北欧小国，我们的策略是强硬对强硬。”

“既然他们选择完全站队，丝毫不留谈判余地，那我们也无需浪费外交和商业资源去苦苦哀求。他们要断，就让他们断。”

“那里的市场规模有限，战略价值相对次要。我们可以立即启动市场收缩预案，将资源转移到更有价值的地方。”

“同时，要让他们的企业和消费者感受到失去我们产品和服务带来的切实不便。有时候，失去，比得到更能让人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