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9章 礼崩乐坏的时代1

在锦江待了两天后，李焕启程赶往北京。

飞机穿过云层，从南方的温润落入北方的凛冽。舷窗外，灰白的天幕下，城市的轮廓渐渐清晰。

李焕靠在椅背上，想起这两天在上水村的种种——那些热烈的鞭炮、淳朴的笑脸、滚烫的米酒，还有三叔公那句“咱村人都站你这边”。

那些温暖还在胸口，可随着飞机降落，它们被另一种情绪悄然替代。

北京到了。

车从机场驶入城区，高楼渐密，车流渐多。等拐进那条熟悉的胡同，推开那扇大门时，李焕明显地感觉到了不一样。

相比于上水村的热闹和淳朴，这座四合院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严肃和规矩。一草一木都修剪得整整齐齐，廊下的红灯笼挂得一丝不苟。

杨卫东在正堂等着他。

两人落座，茶很快端上来。几句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这一年的风风雨雨——美国的制裁、芯片的困局、市场的波动、产业的走向。杨卫东问得细，李焕答得实，你来我往，仿佛一场没有议程的会议。

整个过程中，两人都非常默契地没有提起那件事。

杨玥肚子里那个孩子的姓氏。

谁都知道这是个绕不开的话题，可谁都不愿意先开口，有些事点到为止，有些默契心照不宣。

提了，反而尴尬。

就在两人谈话的间隙，杨玥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孕肚已经有些显怀，走路的姿态却依然轻盈。李焕抬起头，正想打个招呼，却见她径直走过来，一反常态地挨着他坐下，手臂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李焕微微一怔。

杨卫东的目光扫过来，又移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李焕低头看她。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孕期的圆润，眉眼间却比从前柔和了许多。那种柔和，不是装出来的温顺，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落了地、生了根。

“在聊这场贸易战。”李焕拉着杨玥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笃定，“其实对手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杨玥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他：“错误？什么意思？”

“过高估计了他们自己的实力。”李焕笑了笑，“也过低估计了我们的实力。”

“怎么说？”杨玥的眼睛里有了几分好奇。她虽然出身在这样的家庭，从小耳濡目染，但毕竟不直接参与这些复杂的博弈。此刻听李焕说起，倒真有了几分兴致。

李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在你的认知里，是光刻机的技术含量高，还是我们国内的钢铁产业技术含量高？”

杨玥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那当然是光刻机了。”

这话说得毫不犹豫。

不是因为她懂技术，而是因为过去这一年，光刻机这个名字，几乎成了所有人谈论“卡脖子”时的标配。

新闻里、网络上、茶余饭后的话题中，光刻机就是那个被西方牢牢攥在手里、我们怎么也够不着的高科技明珠。它已经成了某种象征——象征着差距，象征着封锁，也象征着被卡住的那口气。

所以当李焕问出这个问题时，杨玥的答案几乎是下意识的。

李焕没有反驳，只是继续道：“可你知道吗？光刻机整个产业，从设计到制造到销售，全世界的盘子加起来，也就五六十亿美元。”

杨玥眨了眨眼睛。

“五六十亿美元。”李焕重复了一遍，“而且客户非常单一，基本就是台积电、三星、英特尔那几家芯片制造商。上下游清清楚楚，圈子很小，链条很短。”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钢铁行业不同。这是一个超过万亿美元市值的产业，几乎每个国家、每个行业都和它息息相关。汽车、建筑、机械、家电、军工、能源……没有钢铁，什么都没有。我们在这个领域，有着极大的话语权。”

杨玥静静地听着，眼睛里渐渐有了些不一样的光。

“所以呢？”她问。

“所以，”李焕看着她，“高科技这个东西，是相对的。”

他握紧她的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对方以为，控制住光刻机，就能彻底卡死我们。但他们不知道——或者说，他们选择性地忘记了——真正的高科技，从来不是皇冠上的那一两颗宝石，而是从下到上的一整套工业化产业链。”

“光刻机再精尖，它也只是金字塔的塔尖。而塔尖，是建在塔身和塔基之上的。”

李焕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给我们五年，我们一定能突破光刻机的技术限制。可别说五年——就算给欧美国家五十年，他们也再也回不到那个能把钢铁、化工、机械、电子……所有这些底层产业都攥在自己手里的时代了。”

“这就是差距。”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疲惫，更有一种历经风雨后的通透：“时间，在我们这边。”

杨玥沉默了一会儿，“听你这么说，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李焕笑了，揽住她的肩，手掌轻轻抚过她的手臂：“当然也没有那么容易。毕竟在我们的光刻机真正研发出来之前，芯片这道坎，还是横在那里。”

杨卫东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五年内能解决光刻机的问题——这是不是真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李焕听得出来，这平静下面是沉甸甸的分量。杨卫东不是杨玥，不会被几句鼓舞士气的话打动。他要的是实打实的判断，是经得起推敲的结论。

李焕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问题应该不会太大。张汝经博士那边的华夏微电子，已经取得了不错的进展。dUV光刻机的全国产化基本攻克，EUV那边虽然还有距离，但路径已经清晰。三到五年内，会有突破性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