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2章 礼崩乐坏的时代4

杨玥愣住了。

杨卫东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像毫无察觉。

“731那些人间恶魔并没有被彻底清算，反而是被当做战利品，对手利用这些战利品，在生物科技上取得了巨大的领先。”李焕不无压抑的说道。

屋里彻底安静了。

杨玥的手，把李焕的手臂抓得更紧了，李奕轻轻拍了拍，安慰了一下。

杨卫东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他端起那只已经凉透的茶杯，又放下，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今天的谈话，”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你不要对任何人透露。”

他的目光落在李焕脸上，那双阅尽风霜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冷静和审慎。

“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李焕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我明白。”

该说的，自己已经说了。那些关于生物安全、关于731余孽、关于无所不用其极的推演——能做的，到此为止。

剩下的，就交给眼前这个老人，交给那个庞大而精密的体系。

也许无法阻止那场可能到来的人间浩劫。

但至少，能提前埋下一颗种子，让警觉的人多一分警觉，让准备的人多一分准备。

哪怕只是降低百分之一的损失，也算自己的一点功德。

窗外，忽然亮了起来。

李焕转过头，透过雕花窗棂望出去——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金色的流火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四合院的青砖黛瓦，也照亮了廊下那对静静摇曳的红灯笼。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鞭炮声骤然密集起来，噼里啪啦，铺天盖地，像是要把整个北京城都掀翻。

零点了。

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杨玥靠在李焕肩上，看着窗外那片转瞬即逝的绚烂，轻声问：“会好起来吗？”

李焕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一些，目光落在那片被烟花照亮的夜空上。

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鞭炮声盖住：

“会。”

只有一个字。

但在这个特殊的夜晚，在这个特殊的时刻，这一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窗外，烟花依旧璀璨。

新年之后，杨卫东牵头，一场针对医疗系统的集中调研悄然展开。

最初只是例行公事般的摸查，可随着调研的深入，所有人的脸色都越来越难看。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经过这么多年的野蛮发展，医疗系统中存在的问题，远比想象中更加触目惊心。

除开那些让人咂舌的腐败金额，更严重的问题，是整个医疗应急系统存在的结构性漏洞。

预案倒是有一摞一摞的文件，可翻开一看，全是照抄照搬的官样文章；应急演练倒是年年搞，可搞来搞去都是走过场，连最基本的物资储备、信息报送、跨部门协调都一塌糊涂。说形同虚设可能有些夸张，但尸位素餐，确实是常态。

调研结束后的内部总结会上，杨卫东发了脾气，拍了桌子，骂了人。

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只听见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这就是你们交的答卷？这就是我们面对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底气？”

“平时拿钱拿得手软，关键时刻屁用没有！这样的人，留着干什么？”

会议结束后，有人丢了帽子。

不是一两个，是一批。

有的调离，有的免职，有的干脆被纪律部门请去喝茶。消息传出去，整个医疗系统都震动了。

那些习惯了混日子的、吃空饷的、把应急物资当人情送的，一个个噤若寒蝉。

当然，这样一次集中调研，不可能彻底解决问题。医疗系统的积弊太深，涉及的利益链条太复杂，不是一两次会议、几个人的帽子就能扭转的。

但在杨卫东的重点关注下，医疗系统确实迎来了一次整改风暴。

应急物资的储备被重新清点、补足；各级疾控中心的信息报送流程被重新梳理；跨部门的协调机制被一遍遍推演、优化；甚至连基层卫生院的发热门诊，都被要求重新规划布局。

有人说杨卫东小题大做，可杨卫东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想起除夕夜，李焕那双严肃的眼睛，和那句让人脊背发凉的话：

“一场生物科技战，也不是不可能。”

他不知道那个“万一”会不会来。

但他知道，如果真的来了——至少，不能让那个“万一”，变成“一万”。

不过李焕暂时还顾不上这些了。

进入2019年以后，美国的制裁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一连几条禁令，措辞一个比一个严厉，企图将华为、橙子科技这几家中国互联网公司逼上绝路。

芯片、系统、服务、市场——能封锁的全都封锁，能切断的全都切断。

消息传回国内，舆论哗然。有人担忧，有人唱衰，有人等着看笑话。

可橙子科技内部，却出奇地平静。

得益于前些年的战略布局——那套被外界称为“备胎计划”的体系，此刻终于显露出它的价值。供应链的替代方案早已备好，国内市场的深耕从未停歇，昆仑系统的生态虽然稚嫩，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更重要的是，那个十四亿人的市场，稳如磐石。

当海外市场节节收缩时，国内消费者的支持却空前高涨。青橙系列和橙子系列的销量逆势上扬，弥补了高端市场的缺口。

生产线日夜不停，仓库出货源源不断，财报上的数字，比任何人预期的都要好看。

纵观2018年全年，橙子科技的全球营业额突破1500亿美元。

这个数字，比前一年略有下降，但考虑到那场史无前例的制裁风暴——这已经是一个奇迹。

1500亿美元。

李焕看着那份年终财报，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份成绩单，让他有了足够的底气，来应对接下来可能更加猛烈的风暴。

但真正让他感到欣喜的，不是这个数字。

是另一条消息。

中芯国际那边传来喜讯——梁孟松牵头的“多重曝光”方案，终于实现稳定量产。

经过无数个不眠之夜，经过数不清的失败流片，那条被梁孟松称为“邪路”的技术路径，终于走通了。

第一批采用多重曝光工艺生产的高端芯片，已经通过全部测试，正式交付橙子科技。

虽然目前的产能还很有限——每月只能供应大约五十万枚。

五十万枚，对于橙子科技庞大的高端产品线来说，远远不够。香橼系列的订单积压如山，海外市场的需求嗷嗷待哺，这个产量，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李焕知道，这五十万枚的意义，远不止数字本身。

这是从无到有的突破。

这是从“被卡死”到“能活下去”的跨越。

这是一条被所有人认为走不通的路，硬生生被走出来的证明。

有了这五十万枚，就会有五百万枚。

有了第一批，就会有第十批。

那扇曾经被死死封住的门，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光线从那道缝里透进来，虽然微弱，却足够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