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4章 网约车终局之战2

柳老爷子陷入沉思，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压抑，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爸。”

柳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最新的市场份额数据。她的眉头紧锁，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虑：

“滴滴在和快的的竞争中，本来就不占什么优势。两家的模式、定价、用户体验，早就拉不开差距了。唯一能区分的就是口碑和信任度。”

她抬起头，看向父亲：

“经过这么一次事件，双方市场份额的差距只会进一步拉大。再这么下去，滴滴的情况……不会太妙。”

柳老爷子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女儿脸上。她妆容精致，衣着得体，是那种在任何场合都不会失态的职业女性。但此刻，她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逃不过父亲的眼睛。

柳老爷子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清儿，你说……这一次的事件背后，是李焕在操纵吗？”

柳清愣住了。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让她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她下意识地开始回想——从滴滴出事到现在，李焕公开说过什么吗？橙子科技的官方渠道发过任何相关言论吗？快的那边和李焕有什么明面上的关联吗？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公开信息显示，李焕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应对制裁，忙着芯片攻关，忙着年后的各种战略部署。他甚至连社交媒体都没怎么更新，更别说对网约车平台之争发表意见。

可柳清不敢下这个判断。

因为她是滴滴的掌控者。因为这次事件中，滴滴的处理方式确实糟糕透顶。因为舆论的怒火，实实在在烧到了她和柳家身上。

如果承认这一切只是滴滴自己作死，只是市场正常的优胜劣汰，只是公众情绪的自然爆发——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的决策失误，意味着她的危机公关能力不足，意味着她辜负了父亲的信任和家族的期待。

这个责任，她担不起。

沉默持续了几秒。

柳清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语气变得审慎而笃定：“爸，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逻辑：“网上的负面信息，来得太快，太集中，太一致了。从滴滴出事到舆论爆发，几乎没有任何缓冲。这不符合常理——再大的丑闻，也总有一个发酵的过程。可这一次……”

她摇了摇头：“我不信没有幕后黑手。”

柳老爷子的眼睛微微眯起。

柳清继续道：“我在想，会不会是有人想重启当年的网约车平台大战？用舆论做武器，彻底吃掉滴滴？”

她没有提李焕的名字。

但她给出的这套分析，逻辑清晰，有理有据——有“幕后黑手”，有“利益驱动”，有“彻底吃掉”的动机。顺着这个思路推下去，李焕的影子，自然而然就会浮现出来。

不需要点名。

点明了，反而显得刻意。

柳老爷子沉默了。

他看着女儿那张认真分析的脸，忽然有些恍惚。她说的这些，逻辑上确实成立。可成立的东西，不一定就是真相。

但此刻的柳老爷子，需要的已经不是真相了。

纵横商场几十年，他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对手没交过手？可偏偏在一个晚辈身上，接连栽了两次跟头。

第一次，5G投票事件，他被舆论逼得不得不公开表态，狼狈至极。

第二次，就是现在。滴滴的口碑崩盘，联想的形象崩塌，柳家几十年积累的名声，一夜之间成了过街老鼠。

如果说第一次只是伤了面子，那这一次，就是动了根基。

柳老爷子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早知如此，”他的声音低沉而冷硬，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初就应该放手一搏。”

柳清的眼睛微微一亮。

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爸，现在反击也不迟。”她的声音适时响起，冷静中带着一丝急切。

柳老爷子抬起头，看着女儿。

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某种他熟悉的东西——那是他在自己脸上见过无数次的表情，是商场中人被逼到墙角时，眼底燃起的那簇火。

“哦？”柳老爷子的语气波澜不惊，“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柳清往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橙子科技最近在联合中芯国际，开发自有的芯片。这件事，圈子里都知道。而且听说——进度非常快。”

柳老爷子的眉头微微一动。

柳清继续道：“美国那边对他们的制裁，是全面封锁，一点活路都不给。所以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自己搞，砸多少钱都得搞。”

“而且由于被制裁的太狠，着实让一大部分中国互联网企业心生戒备，纷纷加入到他们的阵营当中。”

“正是由于有充足的资金，才让他们的研发速度得到提升。”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如果这个时候，美国那边适当松开一点口子呢？”

柳老爷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说话。

“不需要全面解禁，”柳清解释道，“只要允许销售一些……被阉割的版本。性能差一点，价格便宜一点，足够让一些厂商觉得‘买这个也行’。”

“你想想，”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当市场上突然出现一批价格合适、性能尚可、而且不需要等、不需要抢的替代芯片——那些投入巨资的厂商，还能沉得住气吗？”

“那些投入了巨额资金的研发项目，还能坚持下去吗？”

“那些被‘民族大义’和‘自主创新’绑在一起的人心，还能那么齐吗？”

柳清说完了。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柳老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久久没有动。

他当然听懂了女儿的意思。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

这是一条通往人性弱点的捷径。

当敌人太强大，打不过的时候，就给他一个诱惑，一个退路，一个“其实也可以不用那么拼”的理由。

温水煮青蛙。

杀人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