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5章 网约车的终局之战13

姚谦的语气却很平静：“柳总，这是腾讯正常的投资调整。我们有我们的考量。”

“正常的投资调整？”柳清的声音提高了，“腾讯是滴滴的大股东！你们在这个时候把股权置换给对手，这叫正常？”

“柳总，”姚谦打断她，“腾讯没有必要向滴滴解释什么。”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柳清愣住了。

姚谦继续道，语气依然平静：“我们尊重滴滴过去几年的努力，也感谢团队的付出。但商业就是商业，腾讯需要为自己的利益考虑。希望你能理解。”

说完，电话挂断了。

柳清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当大股东决定转身的时候，你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人家根本不欠你什么。

消息在互联网上传开后，所有人的反应几乎是一致的：“完了，滴滴完了。”

当滴滴的大股东腾讯站到快的这一边，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腾讯不再注资，那二十亿的输血从此断流。

更致命的是——流量。

qq的小程序，腾讯系应用的无缝导流，那些曾经让滴滴站稳脚跟的核心资源，一夜之间，成了对手的武器。

失去了流量加持，失去了资本支持，失去了大股东的信任——滴滴在快的面前，已经没有任何一战之力。

接下来的事，几乎可以预见。

要么硬撑，继续烧钱，直到把最后一点家底烧光。

要么认输，主动求和，在还有价值的时候，卖个好价钱。

柳清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她看着那份刚收到的、来自快的的“善意提醒”——“建议双方管理层尽快接触，探讨整合可能性”。

翻译过来就是：趁现在还有筹码，主动过来谈。再拖下去，连谈的资格都没有。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是李焕那张平静的脸。

他说过的那句话，此刻像回声一样在耳边响起：

“滴滴合并进快的，管理层出局。”

她当时以为这是狂妄。

现在才知道，这是预言。

窗外，夜色正浓。

深圳的灯火，依旧璀璨。

但那璀璨里，已经没有滴滴的位置了。

柳清很快回到了那间熟悉的四合院。

夜色已深，胡同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重，她推门进去，穿过回廊，径直走向父亲的书房。

柳老爷子正在书房里等着她。

老人坐在那张老式的红木书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报纸，却没有在看。他抬起头，看着女儿那张掩饰不住疲惫的脸，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爸。”柳清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有些沙哑，“滴滴那边……撑不住了。”

柳老爷子没有说话。

柳清把腾讯股权置换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从那份公告，到姚谦的电话，再到快的传来的“善意提醒”——每一件事，都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柳老爷子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纵横商场几十年，他不是没有输过。但输得这么彻底，这么狼狈，而且对手还是一个晚辈——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事。

沉默了很久，柳清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爸，能不能……打个招呼？”

柳老爷子抬起眼，看着她。

“打什么招呼？”

柳清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想法：

“以反垄断的名义，叫停这次合并。”

她顿了顿，解释道：“李焕已经放出话来，如果合并，滴滴的管理层要全部出局。如果我们出局，那就根本没办法主导网约车平台——李焕不会允许快的赴美上市，那数据就没办法移交……”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滴滴的核心价值之一，是那些海量的出行数据。而这些数据，按照监管要求，必须存储在国内，不能出境。如果快的不能赴美上市，那些数据就永远留在中国，永远脱离他们能触及的范围。

这是他们最后的筹码。

柳老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拿起桌上的电话。

他拨出了一个号码，那个号码他很久没有拨过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柳老爷子没有寒暄，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反垄断，叫停合并，保护市场公平竞争。

他说得很客气，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四个字，平静，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不合时宜。”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柳老爷子握着话筒，愣在那里。

柳清看着父亲脸上的表情，心里一沉。

“爸……”

柳老爷子缓缓放下话筒，没有说对方是谁，也没有说对方说了什么。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那四个字，像一记闷雷，在他耳边反复回荡。

不合时宜。

这四个字，比任何激烈的拒绝都更让人绝望。

因为这意味着——

不是不能帮，是不想帮。

不是时机不对，是你们不对。

柳清终于明白，这一次，真的没有退路了。

她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了一辈子、让无数对手闻风丧胆的老人，此刻坐在那里，沉默得像一座雕塑。

窗外，夜色正浓。

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柳清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色。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带她第一次走进这间四合院的情景。那时候她还小，不懂为什么父亲要在北京买这么一座老房子。父亲告诉她：这里是根，是底气，是无论外面风浪多大，都能回来的地方。

可现在，这根，似乎也不那么牢靠了。

柳清转过身，看着父亲：“爸，我们……怎么办？”

柳老爷子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

沉默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把滴滴……卖了吧。”

柳清愣住了。

“趁现在还能卖个好价钱。”柳老爷子继续道，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再拖下去，连谈的资格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