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7章 风雨欲来1

当年有多少企业选择了同样的路？有多少人信奉同样的逻辑？如果真要翻旧账，那翻出来的，就不只是一个柳家，而是整整一代人的集体选择。

那会造成怎样的震荡？会牵扯多少人？会引发多大的反弹？

没有人能预料。

“所以，”蓝云柏轻声问，“就这么算了？”

李焕走到窗前，重新望向窗外那片繁华的城市。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不是算了。”

“是让时间去淘汰。”

他转过身，看着蓝云柏：“柳家那一套，已经不合时宜了。不合时宜的东西，不用你去推，它自己就会慢慢塌掉。”

“我们需要做的，不是去翻旧账，不是去搞清算，而是——”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笃定的笑意：“把新路走出来。”

“让越来越多的人看到，走这条路，能活下去，而且能活得更好。”

“等走的人多了，那条老路，自然就没人走了。”

蓝云柏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他只是有时候会心急，会想要一个干脆利落的结局，会希望看到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人，被彻底打倒。

可李焕看得比他远。

李焕要的不是一场胜利，而是一个时代。

一个让“柳家式”的聪明人无处容身的时代。

蓝云柏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李焕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下来：“算了，过去的事情就不去想了。好好准备一下，你接下来可能有的忙了。”

蓝云柏闻言，脸上的神色立刻从感慨转为慎重：“是有什么重大项目吗？”

他跟了李焕这么多年，太清楚“有的忙了”这几个字的分量。上一次李焕说这话，是启动昆仑系统研发；再上一次，是布局芯片自研。每一次，都是一场硬仗。

李焕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别紧张，是好消息。”

他走回办公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递到蓝云柏手里。

蓝云柏接过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

“关于成立七十周年庆祝活动有关事项的通知”

他的目光往下扫，一行字跳进眼帘：“橙子科技执行董事长蓝云柏，改革开放方阵，高新企业代表。”

蓝云柏愣住了，高新企业家代表这几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七十周年大庆，全世界瞩目的焦点。能登上改革开放方阵的花车，代表着什么？

代表国家认可。

代表行业地位。

代表无上的荣光。

“李总，这……”蓝云柏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李焕笑着点了点头。

蓝云柏兴奋之后，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停下来：“不对，李总，这花车上的人……”

他看向李焕，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不应该是我站上去。要站，也是你站上去。”

他的理由很充分：“你是橙子科技的创始人，是咱们这艘船的船长。七十周年大庆，代表人——这个位置，只能是你的。”

李焕摇了摇头，“你就不推辞了。”

“橙子科技有今天的成就，你功不可没，代表公司站上去，理所应当。”

蓝云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至于我——”

李焕转过身，看着蓝云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站在楼上观礼。”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

蓝云柏看着李焕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不想站。

而是李焕已经不需要用这样的场合来证明什么了，或者说他有他的苦衷。

可橙子科技需要。

这个团队需要。

那些跟着李焕一路拼杀过来的人，需要一个代表，站在那辆花车上，接受全世界的注目。

而那个人，是他蓝云柏。

蓝云柏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李总，你放心。”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九月。

整个国家，整个社会，都沉浸在一种热烈而庄重的氛围里。

大街小巷挂满了五星红旗，商场橱窗布置着“70周年”的主题装饰，电视里循环播放着共和国的光辉历程。人们谈论着阅兵，谈论着游行，谈论着这七十年来走过的风风雨雨。

七十年的路，太长，太难，也太不容易。

从积贫积弱到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从一穷二白到拥有完整工业体系，从任人宰割到挺直脊梁——每一步，都是血与汗铺成的。

正因为不容易，所以此刻的欢庆，才显得格外珍贵。

当然，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国庆观礼以及晚宴的邀请函，陆续发到了各行各业代表的手中。企业家群体里，基本都是那些在各自领域里深耕多年、坚持自主创新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出现在名单上。

有心的人翻来覆去地看，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两个熟悉的字：联想。

柳家。

没有柳老爷子，没有杨少帅，没有任何与联想相关的人。

这家曾经的“民族企业旗帜”，这个曾经的“中国pc之王”，在这场举国欢庆的盛会上，彻底缺席了。

消息传开后，网上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很正常，联想这些年自己作的，怨不得别人。

有人说，这是信号，明确的信号。

还有人说，其实早就该这样了——那些两面下注的人，凭什么站在庆祝新中国成就的观礼台上？

各种各样的声音，但有一个共识是共通的：这已经代表了高层的一种态度。

不是激烈的批判，不是公开的点名，不是任何形式的“处理”。

只是——没有你。

在你曾经最应该出现的地方，没有你的位置。

这种沉默的缺席，比任何言辞都更有分量。

十月一日。

北京的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天安门广场上，把那座巍峨的城楼染成一片金黄。

李焕站在观礼台上，位置不算靠前，但视野极好。他能清楚地看到广场上整齐的方阵，能看到长安街两侧欢呼的人群，也能看到远处那辆缓缓驶来的的花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