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0章 风雨欲来4

车子继续前行，窗外的混乱还在继续。

李焕没有再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郭孟威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也想发声。”

他顿了顿：“只是，当大家都选择沉默时，我一个人的声音……有限。”

这话说得略显苍白。

但李焕知道，这是绝大多数香港富豪的真实心态。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或者说他们这些富豪打心眼里就对发声心生抵触，甚至有些所谓的大富豪选择的暗地支持。

至于支持的原因也很简单，谁都知道这些人背后站着的是以美欧为首的大资本，他们不敢得罪这些大资本，自然也就不敢发声。

李焕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郭孟威莫名地有些紧张。

“郭生，”李焕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不觉得，这对你而言是一个机会吗？”

郭孟威愣住了。

“机会？”

“对。”李焕点了点头，“机会。”

他没有等郭孟威发问，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香港的市场太小了。香港要发展，离不开大陆的支持。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郭孟威没有说话。

“所以，”李焕继续道，“做人做事，眼光还是得放长远一些。”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混乱的人群：“这些人，根本成不了气候。我判断，他们不过是一次性的手套，用完就会被抛弃。”

“现在闹得欢，将来……”

他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然后他重新看向郭孟威，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可你不一样。你如果在这个时候选择发声，选择站在正确的一边——”

他顿了顿：“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郭孟威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那些混乱的景象，又看了看李焕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思绪。

机会？

真的是机会吗？

车子继续前行，浅水湾越来越近了。

窗外的混乱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碧蓝的海水和安静的山道。

李焕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剩下的，得郭孟威自己想明白。

晚饭是在郭孟威的浅水湾住处吃的。从落地窗望出去，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尽收眼底，对岸中环的摩天大楼灯火璀璨，像一片倒映在海面上的星河。

听闻李焕过来，程亚楠也早早从内地赶到了香港。

两家人聚在一起，气氛倒是难得的融洽。

郭孟威的妻子是个温婉的女人，话不多，只是笑着招呼大家吃菜。

程亚楠抱着知鲤坐在李焕身边，小家伙不时从妈妈的怀里探出脑袋，看着李焕这个不经常露面的父亲。

因为有闲杂人员在，大家只是聊着天气，聊着香港这几年的变化，聊着孩子，聊着各自的身体状况。偶尔也聊聊生意，但都止于表面，不涉及任何敏感的内容。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气氛是恰到好处的热闹。

可李焕知道，那热闹底下，藏着什么。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席间，李焕几次望向窗外。浅水湾这边倒是安静，听不见街头的喧嚣，看不见混乱的人群。远处海面波光粼粼，偶尔有游艇驶过，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仿佛这个城市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焕忽然想起一句话：“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当然，把这话用在这里有些刻薄。郭孟威不是“商女”，香港也远未到要亡的地步。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对于那些住在浅水湾、太平山顶的富豪们来说，街面上的混乱，真的会影响他们的生活吗？

豪宅有保安，出行有保镖，资产在全球配置，家人早就移民海外。他们可以躲进自己的小世界里，喝着红酒，看着新闻，然后感叹一句“世道不太平”，再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这大概就是很多香港富豪可以“置身事外”的根源。

不是不敢发声。

是根本没必要发声。

反正火也烧不到自己身上。

李焕端着酒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上，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郭孟威在车上说的那句话：“当大家都选择沉默时，我一个人的声音……有限。”

不是有限。

是不想说。

不想为了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事，去得罪那些得罪不起的人。

李焕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郭孟威。

他正在和妻子低声说着什么，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察觉到李焕的目光，他抬起头，笑着举了举酒杯。

李焕也举了举杯。

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微微的灼烧感。

晚饭结束后，郭孟威亲自送李焕出去。

两人站在别墅门口，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浅水湾的夜色很美，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波光。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在人间的星辰。

临分别时，李焕转过身，看着郭孟威，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分量：“郭生，好好考虑一下我刚才的建议。”

郭孟威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会的。”

李焕没有再说什么。他伸出手，和郭孟威握了握，然后转身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郭孟威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住处，已经快十点了。

程亚楠进门后，换了拖鞋，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李焕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眉心，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疲惫。

程亚楠走过来，把水递给他，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沉默了几秒，她终于忍不住问：“怎么突然来香港了？现在这边这么乱。”

她的语气里带着担忧，也有几分不解。

李焕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有个老朋友想约我见一面。”

他没有说“老朋友”是谁。

程亚楠闻言愣了愣。

但她没有追问。

这么多年，她早就学会了分寸。李焕愿意说的，自然会告诉她；不愿意说的，问了也没用。

她只是靠过来，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李焕的手自然地环住她，掌心传来她身体的温度。

沉默了一会儿，程亚楠又开口，声音闷闷的：“香港这边……真的会乱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