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9章 新世界的大门4

邱泽的眼睛微微眯起。

李焕继续道：“万龙集团能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靠的是什么？是那几千亿的资产？是那些还没盖完的楼？还是他们背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他摇了摇头：“都不是。靠的是人。是那几个掌舵的，是那些经手的，是那些把账做平的，是那些把钱转走的。”

“庙倒了，主持还在。只要主持还在，庙里的香火钱，就不可能凭空消失。”

邱泽沉默了。

他开始明白李焕的意思了。

不是去接那个烂摊子。

是去——查那个烂摊子。

查那些违规拿地的，查那些违规放贷的，查那些抽逃资金的，查那些转移资产的。

把该吐出来的钱吐出来，把该追究的责任追究到底。

只有这样，那些老百姓的钱，才有可能追回来。

只有这样，那些烂尾的楼，才有可能继续盖下去。

邱泽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城市灯火，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那些灯火背后，有多少人在为明天发愁，有多少人在等待一个答案，有多少人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毫不知情——他不知道，但他能想象。

“如此一来，牵涉面太广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不是没想过李焕说的这条路。作为二把手，这些年他手里攒下的线索，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多。

万龙集团那些年的疯狂扩张，那些不计成本的拿地，那些明显超出正常商业逻辑的操作——背后有多少双黑手在操纵，有多少人在分食这块蛋糕，他心里大概有数。

可正因为有数，他才不敢动。

一旦动了，牵涉到的人和事，太广了。

广到可能引发一场官场大地震。

广到可能让整个南溪省的天都变了颜色。

李焕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王书记应该快退了吧？”

邱泽转过头，看着他。

李焕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就应该你接班。”

邱泽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李焕往前倾了倾身，“你应该去找王书记聊一聊。”

他顿了顿：“如果他还想安安稳稳地退下去，那就必须处理好这个定时炸弹。”

邱泽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在消化李焕的话。

王书记，这个一把手，再有不到一年就到点了。这位老人这些年一直是稳字当头，能压的事压，能拖的事拖，能糊弄的事糊弄。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安安稳稳地退休，回老家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告诉他——万龙集团那个烂摊子，如果你不处理，等你退了之后炸开，后果可就不归你管了，但你退休后的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他会怎么选？

邱泽想了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如果你和王书记达成了一致意见，”李焕继续道，“那谢振国那边就算有一些异议，其实意义也不大。”

谢振国虽然看似和王书记走的近，但也只是王书记用来牵制邱泽的工具人而已，一旦涉及到生死存亡，王书记怎么可能会顾得上他。

如果王书记点了头，如果他邱泽接了班——谢振国一个人，能翻得起多大的浪？

邱泽沉默着，在心里推演着每一步的可能性。

李焕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邱哥，至于说官场的大地震——”

他顿了顿：“有时候，对你这个即将接任的二把手，反而不算是坏事。”

邱泽抬起头，看着他。

李焕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混乱是上升的阶梯，如今到了该正本清源的时候了。”

邱泽沉默了。

他知道李焕说的是对的。

官场里，每一次大洗牌，都是机会。那些在位子上赖着不走的人，那些碍手碍脚的人，那些阳奉阴违的人——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名正言顺地换掉。

可问题是……他还在犹豫。

李焕看着他，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拍了拍邱泽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邱哥，送你一句话。”

邱泽抬起头。

李焕的目光平静却深邃，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不是他们死，就是你亡。”

“没有第三条路。”

邱泽坐在沙发上，看着李焕，接着又看了看窗外那片璀璨的灯火，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城市的另一端，灯火同样璀璨。

但此刻，某个高档别墅区的客厅里，气氛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谢宇凡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袅袅上升，在他紧锁的眉头前盘旋。他对面，万靖云正焦急地来回踱步，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万龙集团已经快撑不住了。

几个在建的大型楼盘全部停工，工地上空无一人，塔吊像巨大的十字架矗立在半空。供应商天天堵门讨债，银行催款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买了房子的业主们已经开始组织维权群。

如果还没有资金注入，烂尾就是必然的选择。

而烂尾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几百亿的负债，意味着十几万户家庭的希望破灭，意味着——万龙集团彻底完了。

万靖云停下脚步，看着谢宇凡，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谢少，能不能和银行那边再沟通一下？让他们再提供一点资金支持？”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公司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谢宇凡没有说话，只是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银行那边已经不可能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冷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万靖云愣住了。

“为什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

谢宇凡没有回答。

万靖云咬了咬嘴唇，又往前走了一步：“那能不能让老爷子再想想办法？做做工作？”

他看着谢宇凡，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谢宇凡的脸色变了变。

他抬起头，看了万靖云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不耐，是烦躁，也是某种压抑不住的怒火：

“说了不可能。老爷子那里已经很麻烦了，你就不要给他添乱了。”

这话说得有些重。

万靖云的脸白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