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1章 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6

江鸣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双手。

那双手，指节泛白。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但有一点，他忽然开始模糊地意识到——

老师说的那些，也许并不是全部的真相。

或者说，这个世界，本就没有完美的地方。

与其跑到国外去，当个永远融不进去的“二等人”——

倒不如留在国内，当个堂堂正正的普通公民。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李焕。

那双眼睛里，挣扎还在，犹豫还在。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波涛汹涌，却隐隐透出一丝光亮。

但之前被浇灭的那一丝火光，又重新燃了起来。

不是那种炽热的、灼人的火焰。

而是那种深夜里，一点一点亮起来的、温暖而坚定的光。

江鸣站起身。

他先转向自己的导师，深深鞠了一躬：“老师，对不起。”

方教授的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江鸣没有再多解释。他直起身，转过身，走到李焕面前。

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学长，我接受你的邀请。”

李焕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那张年轻的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稚气。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是选择，是担当，是对自己人生的第一次真正掌控。

李焕笑了。

他伸出右手，握住江鸣的手：“欢迎加入橙子科技。”

两只手握在一起，没有用力，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信任。

一旁的方教授看着这一幕，脸色青白交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愤愤地甩下一句：“孺子不可教也！”

说完，拂袖而去。

那背影，带着几分狼狈，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悲凉。

仿佛他守护了半生的某种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一场闹剧，到此为止。

陆奇简单交代了几句，让江鸣尽快到公司办理入职手续。时间不等人，项目已经启动，人手紧缺。

江鸣点头应下，和那个一直陪在旁边的同学一起离开。走出咖啡馆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李焕，那目光里，有感激，也有一种“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郑重。

李焕冲他点了点头。

等他们走远，李焕才起身，陪着林南教授慢慢走出咖啡馆。

“我送你回去吧，老师。”李焕说。

林南教授没有拒绝。

两人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着。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脚下铺成一片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学生们的说笑声，近处有几只麻雀在草地上蹦跳。

很安静，也很寻常。

走了一段，林南教授忽然开口。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江大有你这样的学生，我很欣慰。”

他顿了顿：“可有这样的老师——”

他摇了摇头：“我感到很羞愧。”

李焕没有说话。

他知道林南教授说的是谁。

方教授的那些话，那些姿态，那些根深蒂固的偏见——在林南教授看来，不只是方教授个人的问题，更是整个学术圈的某种悲哀。

“羞与为伍。”林南教授轻轻吐出这四个字。

李焕看着他。

“老师，”李焕轻声说，“你不必自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林南教授停下脚步，看着他。

“方教授有方教授的路，江鸣有江鸣的路。你也有你的路。”李焕说，“你教了这么多年书，影响了那么多人，这就够了。”

林南教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你啊，还是这么会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林南教授忽然又开口，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但不得不承认，最近几十年的高校教育，是有不足的地方。”

他顿了顿：“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失败的地方。”

李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们培养出了优秀的人才，”林南教授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却留不住这些人。”

“有些人，将大洋彼岸视为地上天国。削尖脑袋要出去，出去了就不想回来。”

他看向李焕：“想想几十年前的钱老那一批人。那时候国家积贫积弱，一穷二白，他们还是愿意回来报效祖国。”

“可如今国家强大了，条件好了，反倒不愿意回来了。”

林南教授摇了摇头：“这是为什么？”

李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深刻：“其实是过去几十年的宣传出问题了。”

林南教授看着他。

“在现有的宣传里，将大洋彼岸描述成一个地上天国。”李焕说，“可殊不知，地上天国从来都不存在。”

他顿了顿：“如果有，那也是我们脚下这片土地。”

林南教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其实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李焕继续道，“这些留在美国的人才，反而被埋没了。”

“怎么说？”林南教授侧过头。

“美国只是把这些人当做工具人，并没有发挥他们全部潜能。”李焕说，“反倒是留在国内的这些人，随着国家的发展，得到了更大的舞台，发挥了全部的价值。”

“要不然没办法解释我们国家在最近十几年的高速发展，任何人在时代的面前都是渺小的。”

林南教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啊。有机会我会在课堂上多讲讲这些。也会和学校的宣传部门沟通一下，让他们注意这方面的导向。”

两人继续往前走。

前方，是江大那栋古老的教学楼。红砖灰瓦，爬满了常青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林南教授忽然问：“那个江鸣，你真的看好他？”

李焕想了想，点了点头：“陆奇看人，一向很准。”

他顿了顿：“而且，他做了这个选择，就说明他有勇气。有勇气的人，不会太差。”

“况且——”李焕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们现在急需这样的人才。”

“怎么说？”林南教授有些疑惑。

李焕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的老师。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美国一直在强调工业化回流。”他缓缓开口，“可我们都知道，美国的工业化能力已经彻底萎缩，根本支撑不了再工业化的雄心。”

林南教授点了点头。

“所以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AI上面。”李焕继续道，“在他们的叙事里，AI成熟之后，可以彻底解决这些问题——劳动力不足、生产效率低下、产业链重构……”

他顿了顿：“所以AI，成了他们当下唯一的希望。”

“就像一个输红眼的赌徒，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AI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