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3章 善后处理2

消息传到耿海清那里，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传统的资金追踪，有银行流水，有转账记录，有经手人。顺着这些线索，总能摸到一些痕迹。

可比特币不一样。

那些钱一旦换成了数字货币，就像水滴汇入大海，再也找不出来了。

“没有办法吗？”耿海清问。

郑红云摇了摇头：“很难。除非知道他的钱包地址，或者他在某个交易平台有账户。但就算知道，这些平台很多在境外，人家不配合，我们也拿他们没办法。”

耿海清沉默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五百亿，可能真的追不回来了。

李焕是在晚饭后接到耿海清电话的。

电话那头，耿海清的声音有些疲惫，简单说了情况。

李焕听完，沉默了几秒。

“比特币？”

“对。财务交代的，大部分钱都是通过这个渠道出去的。”耿海清叹了口气，“这东西我不太懂，但他们说很难追查。”

他顿了顿，又问：

“你能不能给我讲一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焕想了想：

“行吧。约个地点，我们当面谈一谈。”

他也知道耿海清的难处。新官上任，千头万绪，这个烂摊子换谁来都头疼。

双方在一个熟悉的茶馆包厢内见面。

李焕到的时候，耿海清已经坐在里面了。看得出来，他压力巨大。整个人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脸色灰败，像是几天没睡好觉。

“坐。”耿海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沙哑。

李焕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壶茶。

“情况怎么样？”他问。

耿海清摇了摇头，语气萧索：

“错综复杂。缺口金额已经超过两千亿。”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

“留下的一些项目和不动产，我们找人评估过。综合折算下来，残值也就不到一半。”

“也就是说，”他抬起头看着李焕，“至少有将近一千个亿，被搞走了。”

李焕的眉头微微一动。

一千亿。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人动容。

“当然，张恩鹤拿了大头。”耿海清继续道，“其他打通关系的，花了一些。还有那些高管的挥霍，也占了一部分。”

他叹了口气：

“审讯结果触目惊心。可以说，鹤鸣集团早就烂透了，完全是靠那些信徒不停追加的投资来维持。那些项目，那些资产，那些所谓的‘优质资源’——全是泡沫。”

李焕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耿海清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少见的疲惫：

“那些投资者，现在一口咬定是受了蒙蔽，要求退回本金。可钱没了，拿什么退？”

李焕放下茶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人性如此。信的时候什么都听不进去，被骗了才想起找人来负责。”

耿海清苦笑了一下：“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我们是政府，不能不管。”

他看着李焕，目光里带着一种恳切：

“所以我来找你。比特币的事，你懂多少？”

李焕靠向椅背，沉默了几秒。

“懂一些。”他说。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

“从理论上来讲，比特币确实是去中心化的交易，是绝对安全的，根本无法追查的。”

耿海清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也是众多犯罪分子喜欢通过比特币交易的原因。”李焕继续道，“它确实非常安全。一旦资金转换成比特币，进入区块链，就像水滴融入大海，很难再找到踪迹。”

耿海清闻言，脸色更加灰败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果连李焕都这么说，那这事，恐怕真的没希望了。

可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忽然意识到李焕话里有一个关键词。

理论上。

“理论上？”耿海清猛地坐直了身体，“那就是说，可以想办法了？”

李焕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是的。”

耿海清的眼睛亮了起来。

“任何的交易，都需要通过平台。”李焕解释道，“而只要通过平台，就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Ip地址，注册信息，实名认证，交易记录——这些数据，平台都有。”

他顿了顿：

“大陆地区的交易平台，早就被取缔了。所以张恩鹤大概率是通过香港那边的交易所进行交易的。”

耿海清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香港？”

这下麻烦了。

如果是大陆地区，他还能想办法。一个省长的面子，再加上专案组的调查手续，总能找到人配合。实在不行，还能通过更高层级的协调。

可香港不一样。

那是特别行政区，有自己的法律体系，有自己的监管规则。大陆的权力，到不了那里。

鞭长莫及。

李焕看出了他的顾虑，往前倾了倾身：

“耿哥，不瞒你说，我在香港的币谷交易所有投资。”

耿海清愣了一下。

李焕继续道：“通过一些手段，是可以让他们配合调查的。毕竟他们有合规部门，也怕惹上麻烦。如果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们的平台被用于洗钱，他们会愿意配合。”

耿海清的心又活了过来。

“那太好了……”

“但是。”李焕打断他，“如今的问题是，我们没办法确定张恩鹤的交易账户。”

他直视着耿海清：“张恩鹤不会蠢到用他本人的身份开户。他肯定会用假身份，或者借别人的身份证。甚至可能通过多层代理，让人根本查不到源头。”

“香港那边的交易所，每天的交易量巨大。用户成千上万，账户数以百万计。如果没有具体的线索，就算币谷愿意配合，也如同大海捞针。”

耿海清沉默了。

他明白李焕的意思。

有路，但路被堵死了。

需要一把钥匙，才能打开那扇门。

他没有耽搁，当即把这个信息和郑红云做了沟通。电话那头，老刑警出身的厅长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我有个想法。”

耿海清的心提了起来。

“我们可以调取张恩鹤前往香港的出入境记录。”郑红云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老刑警特有的沉稳，“他要去香港开户或者交易，总得亲自去吧？这种东西，不可能完全交给手下人办。”

耿海清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拿到出入境记录后，锁定他几次去香港的时间段。”郑红云继续道，“然后，让币谷那边配合，调出那几天的交易记录。”

他顿了顿：“再通过大数据筛选，找出那些交易记录中频繁出现的账户。同一个Ip地址，同一个设备指纹，或者同一批关联账户——把这些线索交叉比对，就能极大地缩小查询范围。”

“甚至，”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笃定，“很可能直接锁定张恩鹤的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