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2章 见天地见自己3

几只酒杯碰在一起，在戈壁滩的夜风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向夜空，和天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火，哪个是星。

李焕仰头喝完杯中酒，感受着那股热流从喉咙滑进胃里。

远处，那片光伏板依旧静静地躺着。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它们又会开始新一天的工作，把阳光转化成电流，输送到千里之外的城市和乡村。

而这里的这些人，也会继续守着这片戈壁滩，守着这些光伏板，守着这个国家最宝贵的未来。

不多时，门被推开。

曹毅大步走进来，一身深色西装，胸口还别着党徽。十几年过去，当年那个青涩的大学生如今已是满脸风霜，眼角添了几道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步伐依然稳健。

看到李焕，他愣了一秒，随即脸上绽开笑容。

“曹州长，打扰了。”李焕笑着打趣道。

“少来，叫名字。”曹毅瞪了他一眼，走上前来，用力拍了拍李焕的肩膀，“怎么过来之前也不打个招呼？”

李焕站起身，和这位老同学握了握手：

“我给自己放了个长假，一路上走走停停，也没个计划，自然没办法打招呼。”

曹毅打量着他，忽然笑了：“看来你这位大老板也有烦心的事情。”

李焕也笑了：“这不是刚好找你喝酒来了？”

“到了我这里，别的没有，青稞酒管够。”曹毅没有细问李焕到底遇到什么烦心事，只是保证道，“晚上咱们不醉不休。”

李焕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要不把徐浩和陈凯也喊过来？”

他顿了顿：“自从上次分别后，咱们宿舍四个人，咱们可是有时间没聚一起了。”

徐浩和陈凯乘坐最快的航班赶到了西宁。

一下飞机，两人就看到了曹毅安排好的专车。司机是个当地的汉子，话不多，车开得稳。一路上，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灯火渐渐变成戈壁的苍茫，又渐渐变成远处隐约可见的绿洲。

陈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忽然感慨了一句：“老曹这些年，就在这地方待着？”

徐浩点了点头：“十几年了。”

陈凯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总算是赶上了晚上的聚会。

曹毅选的是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小店，门脸不起眼，但一走进去，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肉香和酒香。老板是个回民老汉，看到曹毅带着人进来，笑着招呼：“曹州长，老位置？”

曹毅点点头，领着徐浩和陈凯往里走。

角落里的那张桌子旁，李焕已经坐着了。看到两人进来，他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

“来了？”

“来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这四个字。

但那一瞬间，四个人对视的目光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手抓羊肉已经下去大半，烤包子只剩了最后一个，青稞酒也开了第二瓶。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脸上都带着酒后的微红，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咱们一眨眼，毕业快十五年了吧？”徐浩举着酒杯，对众人问道。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是被酒辣的，还是被别的什么。

陈凯在一旁小心提醒：“已经第十六个年头了。”

徐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十六年……真快啊。”

几个人都沉默了。

十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一个人从青涩走向成熟，足够一个企业从无到有，足够一片土地从荒芜变成希望。

“来，敬咱们这十六年。”曹毅端起酒杯。

四个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李焕放下酒杯，看着眼前这三个老同学。

曹毅坐在他左手边，一脸风霜，但眼神坚毅。十几年在大西北的摸爬滚打，让他从一个青涩的大学生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实干家。

“毕业十几年了，你还是这么欠揍。”徐浩作势锤了陈凯一拳，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陈凯也不躲，笑嘻嘻地受着：“你也不差啊，咱们系的系花都被你追到了。”

徐浩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某种说不清的复杂。

“那是。”他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只是媳妇太漂亮不是件好事啊。”

气氛微微一滞。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估计徐浩也不例外。

陈凯赶紧岔开话题，看向曹毅：“曹毅就不说了，国家未来的栋梁之材。正厅级干部，再过几年，说不定能在新闻联播里看到你。”

曹毅摆摆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陈凯的目光最后落在李焕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由衷的好奇和困惑：“反倒是李焕。”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现在都很纳闷，当年读大学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厉害啊。成绩不是最好的，嘴也不是最甜的，整天跟我们一起瞎混——怎么一下子牛逼成这样？”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李焕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脸上带着一种难得的放松。那种放松，是只有在最熟悉的人面前才能有的。

他想了想，慢悠悠地开口：“没办法。”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普通操作而已，不要大惊小怪。”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徐浩第一个反应过来：“又在这装逼！”

他端起酒杯，往李焕面前一送：“给我灌他！”

“老三，老实交代，你到底有多少钱？”

徐浩借着酒意凑过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写满了“今晚必须问出点什么”的执着。

李焕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看着他：“这个真没算过。应该有不少吧。”

徐浩愣了一下，然后“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没算过！应该有不少！”

陈凯和曹毅都笑了起来。

“其实吧，”徐浩往前凑了凑，酒气直往李焕脸上喷，“你赚钱的本事我真不羡慕。这玩意儿各人有各命，羡慕不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三分羡慕，三分困惑，还有三分说不清的幽怨：“关键是你这小子搞定女人的本事，我是真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