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8章 神启10

临分别前，瓦伦堡再次找到了李焕。

两人站在梅园的梅花树下。花期已经过了，枝头只剩零星的几朵残花，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

瓦伦堡看着李焕，那双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是愤怒，是不甘，也是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李。”他开口，声音低沉：“不得不说，你真的是个魔鬼。”

李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可能，”瓦伦堡一字一句，“我不介意把你给干掉。”

这话说得直接，毫不掩饰。

李焕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瓦伦堡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恼火：“你知道吗，你的这个大模型出来，我们损失惨重。”

他这话，倒真没有夸张。

灵犀系统发布的当日，纳斯达克大盘跌幅超过三个点。那些靠AI概念撑起来的科技股，一片惨绿。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灵犀系统的出现，在美国的AI霸权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叫“可能性”。

以前，所有人都相信，AI的发展只有一条路：堆算力，堆数据，堆资本。谁有钱，谁有芯片，谁就能赢。这条路，是美国人铺的，规则是美国人定的，终点线也是美国人画的。

所有人都在这条路上跑，美国人跑在最前面。

可现在，中国人告诉他们：还有另一条路。

一条不需要那么多算力的路。

一条更聪明、更高效、更省钱的路。

一旦这条路被证明可行，那些跟在美国后面跑的人，还会继续跟着跑吗？那些被高昂算力门槛挡在门外的小国、小公司、小开发者，会选哪条路？

答案不言而喻。

而“算力和美元绑定”的计划，那个瓦伦堡们精心设计的、想要用AI延续美元霸权的宏大构想——

彻底泡汤了。

这才是瓦伦堡真正愤怒的原因。

不是几千亿市值的蒸发。

不是几家公司的股价下跌。

是那个他们以为可以永远掌控的未来，突然之间，失控了。

李焕听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瓦伦堡看着李焕的笑意，突然有些释然。

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慢慢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表情——是无奈，是欣赏，也是某种棋逢对手后的释怀。

从立场而言，双方都恨不得直接将对方除之而后快。

他们是两个文明的代言人，是两种道路的较量者。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任何一方的失败，都意味着另一方的胜利。没有妥协，没有退路，没有中间地带。

可从个人而言，双方又有些惺惺相惜。

瓦伦堡见过太多人。那些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政客，那些为了利益出卖灵魂的商人，那些被权力和金钱腐蚀的所谓“精英”。他们有的聪明，有的愚蠢，有的贪婪，有的懦弱。

但李焕不一样。

这个人，不跪。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无论面对什么压力，无论面对什么诱惑，他从来没有低过头。

也许，这就是坚持抗争赢来的尊重。

瓦伦堡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出一个困惑已久的问题：

“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他看着李焕：“既然你们已经搞出这么强大的系统，为什么要免费给那些劣等人用？”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不解：“你们应该把这个东西的定价，比我们低一点。然后我们一起收割世界。这不好吗？”

在瓦伦堡的眼中，人工智能是上帝的神启，是只配高等民族享有的恩赐。

怎么能给那些劣等的异教徒用？

而且还是免费开源？简直是暴殄天物。

李焕听完，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觉得，”他问，“钱对我重要，还是你们对我重要？”

瓦伦堡愣了一下，随即肯定地回答：“当然是我。”

李焕摇了摇头。

“难不成是钱？”瓦伦堡又问。

李焕又摇了摇头。

瓦伦堡想了想，重新回答：“那还是我重要。”

李焕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你和钱，对我都不重要。”

他顿了顿：“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瓦伦堡愣住了。

他看着李焕，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你不会真的想当那个救世主吧？”

他盯着李焕，目光里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告诉你，那些异教徒是没办法教化的。他们是劣等人，存在唯一的意义就是服务我们这些高等民族。为我们提供资源，提供人口，提供一切。”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这是他们的宿命，也是他们的荣耀。”

李焕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你错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当救世主。”

他看着瓦伦堡，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只是想告诉你——”他顿了顿：“你们那一套，玩不转了。”

“世界变了。”

瓦伦堡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李焕说的是什么。

在美国设定的那个框架里，世界被严格划分成了等级社会。高高在上的食利阶层，躺在科技、军事、文化所营造出来的霸权之上，疯狂吸食着底层的利润。

这就是那个体系的本质。

不需要生产，只需要收割。

不需要创造，只需要垄断。

不需要平等，只需要服从。

可这是一条注定灭亡的道路。

资本的唯一追求，就是利润。不顾一切的利润，不计后果的利润，不惜代价的利润。资本的这种无序扩张属性，注定了财富最终会被聚集在少数人手中，注定了整个系统最终会因为过度失衡而崩溃。

他们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

久到忘记了还有别的路。

可李焕不一样。

或者说，李焕所代表的那个文明，从来都不走这条路线。

在他们的文明底色里，有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平等共存”。

他们相信，把人分等级是错的。

他们相信，吸别人的血，最后会把自己也吸干。

他们相信，与其把蛋糕切来切去，不如想办法把蛋糕做大。

他们相信，只有保证底层的生存状态，才能维持整个系统的持续运转。

这套模式，不刺激，不性感，不能让人一夜暴富。

但它稳。

它能持续。

它能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