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1章 新世界新格局3

瓦伦堡往前倾了倾身，目光变得深邃：“配合我们完成战略收缩。”

他顿了顿：“我们需要一个体面的收场。维持这个帝国的运行，已经入不敷出了。与其强撑着继续下去，不如体面地退回美洲。”

李焕的眉头微微一动。

退回美洲？

这不像是从瓦伦堡嘴里能说出来的话。

“那我们怎么相信你们？”李焕问。

他确实不信。

毕竟，当年中国人帮助美国度过08年的次贷危机，买了那么多美债，拉了那么多订单。结果呢？美国人转头就反咬一口，重返亚太，贸易战，科技封锁——让中国人吃尽了苦头。

教训太深了，不能不防。

瓦伦堡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反应。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过来人的通透：“这对你们而言，是最优解。”

他看着李焕，一字一句：

“如果我们之间发生直接冲突，世界将彻底崩溃。这是我们双方都不想看到的。与其如此，倒不如换个体面的退场。”

他顿了顿：“就如同当年我们接过英国人的权杖一样。如今，轮到你们了。”

李焕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瓦伦堡说的是什么。

当年大英帝国日薄西山，国力耗尽，殖民地纷纷独立，再也无力维持那个横跨五大洲的庞大帝国。于是，他们主动将世界的权杖交给了美国。

“那你们欠下的数十万亿美债怎么办？”

李焕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瓦伦堡。

这个问题，绕不过去。

美国国债已经突破三十五万亿，而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这些债，是全世界买的。中国买了，日本买了，沙特买了，欧洲买了，美国的养老金也买了。如果美元体系崩溃，这些债怎么办？

谁买单？

“一旦你们退回美洲，必然带来美债市场的崩溃。全球金融市场依旧没办法避免震荡。”李焕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分量。

瓦伦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却让李焕心里莫名地一紧。

“哈哈，这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考虑该不该说。最终，他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不妨告诉你，世界上有一个群体，掌握了将近五十万亿美元的资产。”

李焕的眉头微微一动。

五十万亿。

这差不多是美国国债的总量。

瓦伦堡看着他的表情，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杀了他们，就能把这个窟窿给补上了。”

李焕心中一震。

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狠。

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先例。

当年欧洲，那些富可敌国的犹太家族，那些掌握了欧洲金融命脉的人——他们的财富去了哪里？

集中营，毒气室，火化炉。

然后，战争结束了，债务清零了，欧洲重建了。

如今，这一幕，恐怕要在美洲重演。

“他们寄生在我们身上，享受了数百年的富贵。”瓦伦堡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如今，到了该还账的时候了。”

李焕看着他。

看着那张优雅从容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睛，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些人冷血而残酷，为了利益不顾一切。

而且杀得这么理所当然，这么云淡风轻。

“好吧。”李焕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波澜，“那我只能祝你们好运了。”

他顿了顿：“我会把你们的诉求提交上去。”

瓦伦堡站起身，伸出手：“希望尽快。”

李焕握了握他的手，没有说话。

两人在茶馆门口分别。

瓦伦堡坐上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街角。那辆车的尾灯在暮色中一闪一闪，像某种遥远的信号，又像即将熄灭的余烬。

李焕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寒意。他裹紧大衣，转身离开。

他没有耽搁。

当天晚上，李焕就飞了一趟北京。

杨卫东在书房里等他。还是那盏昏黄的台灯，还是那杯温热的茶。窗外的北京城已经沉入夜色，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像这个时代最后的余温。

李焕一五一十地汇报了此次谈话的情况。瓦伦堡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他都尽可能还原。

杨卫东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夜色又深了几分，久到茶杯里的茶凉了又被续上热水。

“你认为，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问李焕，又像是在问自己。

李焕想了想，摇了摇头：“无所谓真假。”

杨卫东看着他。

“东升西降这个大趋势，是不会变的。”李焕说，“不管他们是真的想退，还是假的想退，这个趋势都改变不了。”

杨卫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李焕继续道，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教员当年说过，美国人在全球建立这么多军事基地，本质就是九个指头按住十个跳蚤。”

他顿了顿：“这种治理模式，需要投入极大的成本。维持一个基地要钱，维持一支舰队要钱，维持一个盟友要钱。几百个基地，几十万驻军，遍布全球的补给线——每一处都是出血点。”

“当帝国如日中天的时候，当然无须担心。这些军事基地就是美国强盛的象征，就是美元霸权的保障，就是‘美国治下的和平’的基石。”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深沉：“可一旦帝国开始衰弱，这些军事基地，就是帝国的出血点。”

杨卫东静静地听着。

“所以，与其等到整个系统开始崩溃，”李焕一字一句，“不如体面地退回美洲。”

他顿了顿：“到那时候，这些老牌蓝血贵族，依旧可以维持体面的生活。”

杨卫东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焕，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色。

“你信吗？”他问。

李焕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

“信，也不信。”

“怎么说？”

“我相信他们想退。因为不退，就真的要死了。债还不完，兵养不起，盟友离心离德，国内撕裂成两半——再撑下去，整个帝国会轰然倒塌。”

他顿了顿：“但我不信他们能退得那么体面。当年英国退的时候，手里还有牌。殖民地还在，英联邦还在，丘吉尔还在。美国现在手里有什么？有债，有分裂，有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社会。”

他摇了摇头：“他们想学英国，可他们没有英国的本事。”

杨卫东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那光亮不是兴奋，不是得意，而是一种看透了结局之后的清醒。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缓缓开口。

李焕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美国全球治理体系的崩溃，可能会比我们想象中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