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卫东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焕,他知道李焕从来都不是悲观的人,能说出这种话来必然有理由。
“我们的事业之所以能成功,最大的原因,是我们有五千年的悠久历史。我们的老祖宗给我们编写的第一行代码,就是仁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大同,和而不同。”
“我们的文明历尽磨难,五胡乱华,五代十国,礼崩乐坏之后,我们的文明没有消亡,反而愈发的强盛,最应该感谢地就是这层底层代码。”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了:“而仁爱,在西方文明的世界观里,被视为软弱。”
杨卫东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们的逻辑是——强大代表着征服。要么被别人征服,要么征服别人。没有第三种选择。他们的历史,就是一部征服与被征服的历史。罗马征服了希腊,日耳曼征服了罗马,美国征服了世界。每一页,都写着血和火。”
他看向杨卫东,目光里有一种少见的忧虑:“一旦我们选择了征服,那也意味着,国家必然走上霸权的道路。到时候,那些现在跪得最彻底的人,恐怕会成为最疯狂的民族主义者。他们会把‘强大’当成唯一的真理,把‘征服’当成唯一的目标,把‘仁爱’当成软弱可欺。”
他摇了摇头:“到那时候,我们和他们,还有什么区别?”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杨卫东沉默了。他看着李焕,看着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年轻、却又格外疲惫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的更深。也比他想的更远。
“我不否认你说的是有道理的。”杨卫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他看着李焕,目光里有一种少见的坚定:“可我也相信,我们所选择的道路,必然会实现。”
李焕看着他。
“不是因为这条路容易,而是因为这条路对。”杨卫东一字一句,“五千年的历史告诉我们,仁爱不是软弱,是最强大的力量。征服者会倒下,霸权会崩塌,但那些种下的种子,会生根,会发芽,会长成参天大树。”
“我坚信我的信仰,也相信人类会最终会选择这种信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李焕,望着外面那片渐渐泛白的天际。
“不过你说得对,这条路很难。比造芯片难,比造光刻机难,比打赢一场战争难。可正因为难,才值得走。”
他转过身,看着李焕:“我们这一代人走不完,就让下一代人接着走。一代一代,总会走到的。”
“希望如此吧。”李焕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后忽然开口:“爸,你干完这一届也要退下来了吧?”
杨卫东愣了一下,“问这个干嘛?”
李焕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少见的疲惫:“我想慢慢地退下来,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杨卫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其实完全没必要。”他顿了顿,“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而且海清也慢慢成长起来了,你不需要太担心。”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况且你走的路堂堂正正,每一步都踏在实处,没有必要太过担心。”
李焕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我懂。”他说。
可他又补了一句,那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萧索:“可毕竟不一样。我们在走一条前人没有走过的道路,未来怎么样,谁都说不准。”
他顿了顿:“历史总是螺旋上升的。未来怎么走,谁都没办法确定。”
杨卫东看着他。
李焕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上一个四十岁前登上中国首富的年轻人,去年才刚刚出来。”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杨卫东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李焕说的是谁。那个曾经和他一样年轻、一样意气风发、一样站在时代浪尖上的人。那个把公司做到中国第一、把个人财富做到中国第一的人。那个后来在监狱里待了很多年、去年才刚刚出来的人。
从顶峰到谷底,不过是一步之遥。
李焕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泛白的天际,声音很轻:“我不是怕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过犹不及。”
他顿了顿:“人有三思,思危、思变、思退。如今危已过,变已行,剩下的就是退了。”
杨卫东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你才四十出头,现在退,太早了一点。”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惋惜。不是为那些财富惋惜,是为这个年轻人的才华惋惜。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正是该大展拳脚的时候,正是可以把那些年积累的经验、智慧、人脉都用起来的时候。
这时候退,太早了,也太可惜了。
李焕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杨卫东,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清醒,也是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悲凉。
“教员在窑洞对中说,”他的声音很轻,“我们已经找到了解决历史周期律的办法。”
杨卫东的眉头微微一动。
“天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李焕继续道,“所谓的解决历史周期律的办法,就是违反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杨卫东沉默了。
他知道李焕在说什么。历朝历代,都是“损不足而补有余”。穷人越穷,富人越富,土地兼并,财富集中,最后揭竿而起,推倒重来。这是天道,也是历史周期律。
可教员说,我们找到了办法。让那些有余的,拿出一些来,补那些不足的。让富人帮穷人,让先富带后富,让财富流动起来,让社会公平起来。
这不是天道,是人道。是人用自己的意志,对抗历史的周期。
李焕看着杨卫东,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只有真正拥有财富,才能了解到财富的恐怖之处。”
“以前我不明白,为何明末时期,东林党手握巨额财富,可就是不愿意贡献一部分出来,替大明朝度过危难。那些钱,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账上的数字。可大明朝没了,他们也就什么都没了。这个道理,他们不懂吗?”
他摇了摇头:“不是不懂。是不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阶级属性,我当然也不例外。”
《重生之酒色财气》— 令狐大蒜 著。本章节 第1044章 新世界新格局6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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