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出发

三日后，霖安城，济世堂。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照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上，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着，在地面投下一片细碎的影子。

没有叶子挡着，阳光直直地落在躺椅上，倒比夏天还暖和几分。

林轩靠在躺椅上，双手枕在脑后，眯着眼睛，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懒猫。

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他偶尔还是会“哎哟”一声，皱着眉头说这里疼那里疼。

苏半夏知道他是装的，也不拆穿，只是端着热茶走过来，放在他手边，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开账册，慢悠悠地算账。

“爹爹，”小望川趴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细树枝，正在戳地上的蚂蚁，“蚂蚁搬家了。”

林轩侧过头看了一眼，几只蚂蚁排成一条线，正匆匆忙忙地往墙角的洞里钻。天变冷了，它们在存粮。

“别戳了，它们搬家呢。”

小望川把树枝扔了，趴在躺椅扶手上，仰着小脸看林轩。

“爹爹，那个叔叔说，要带我们去京城玩，是不是真的呀？”

林轩愣了一下：“哪个叔叔？”

“就是那个……瘦瘦的，高高的，笑起来很好看的那个。”

林轩想了想，然后笑了——李弘烨。

从边关回京城的时候，特意经过了霖安。小家伙记得他的糖，也记得他的笑。

“你是说三殿下？”

“嗯！就是那个殿下叔叔。”小望川用力点头，“他说等爹爹伤好了，就带望川去京城玩，还说京城有好多好吃的，好多好玩的。”

林轩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头发软软的，蹭在手心里，暖乎乎的。

“是。过几天，咱就去京城。”

“耶——！”小望川举起树枝，欢呼了一声，从躺椅上跳下来，“小莲姨！小莲姨！我们要去京城玩啦！”

他一边喊一边往前堂跑，脚步声“咚咚咚”地远了。

苏半夏放下账册，看着林轩。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眉间那点温柔照得很清楚。

“你真要去？”

林轩看着她，笑了。

“昨日收到了三殿下的信，说皇上又召见我，不去就是抗旨。你想让我抗旨？”

苏半夏瞪了他一眼。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轩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在账册上搁太久了。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暖了一会儿。

“放心。这次我们一家人一起去，就当去旅游了。三殿下信中也说，不着急，让我多休息休息。休息够了再去也不迟。还说皇上又要赏我。”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起来。

“娘子，你知道的，我对那些宅子啊，钱财啊，高官啊，不感兴趣。”

苏半夏嘴角也弯了，弯得比他深。

“是是是，你最喜欢躺椅。喜欢你的摆烂知识论和躺平进步说，对吗？”

林轩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有娘子这条大腿，我不去躺平不去摆烂都对不住娘子的努力。毕竟，娘子才是我们苏家的顶梁柱。”

苏半夏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就你嘴贫。”

两人笑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后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林轩抬头，看见苏文博被二房的人“推”了进来。苏永年走在前面，脚步又快又急，像是赶着去救火；柳云茹跟在后面，倒是走得稳，可那眼神，分明是盯着猎物的鹰。

苏文博夹在中间，满脸不情愿，被爹娘一左一右夹着，想跑都跑不了。

“姐夫——”他朝林轩投来求救的目光。

林轩假装没看见，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苏永年推着儿子走到躺椅前，搓着手，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

“轩哥儿，那个……你什么时候去京城？”

林轩放下茶杯：“二叔，你们这是……”

话没说完，柳云茹接上了话，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这不，为了这傻小子的终生大事嘛。箐箐姑娘三天前不是跟着三殿下还有她兄长回京城了么，我们就想着，你在边关立了功，皇上应该又会召见你，到时候，我们一家和你一起去京城，路上有个伴。”

苏永年在旁边连连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对对对，路上有个伴，有个照应。京城那么大，人生地不熟的，有轩哥儿带着，我们心里踏实。”

苏文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苏永年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闭嘴！”苏永年压低声音，“你娘说话，你插什么嘴？”

苏文博：“……”

林轩忍住笑，看向苏文博。

“小舅子，你这是要去京城提亲？”

苏文博的脸“腾”地红了，耳朵尖红得能滴血。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半天憋出一句：“也不是很急……就是我还没准备好，况且，况且……”

柳云茹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不急？你半夏姐就比你大一岁，如今望川都快满三岁了。”

苏文博被她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嘟囔道：“那不是还有三弟嘛，他不也没……”

苏永年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你三弟是个读书人，读书人能跟你一样吗？”

苏文博摸摸有些发酸的屁股：“那万一……万一人家只是可怜我呢……”

柳云茹接过话，声音底气十足，像在宣读圣旨。

“可怜你？她为啥不可怜你爹？不可怜其他人？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你和箐箐姑娘都认识三年多了，人家姑娘什么态度你还看不出来，她都没随她爹一起回京城，反而特意留下来照顾你那么久，况且，她爹萧大人也让你改口了，你还犹犹豫豫个什么劲？一个男子汉，扭扭捏捏的，像什么话。这事，老娘替你做主了！老娘已经找好了媒婆，到时候跟我们一起上京城，提亲！”

苏永年又点头：“对对对，提亲，提亲。”

苏文博的脸从红变成了紫。他偷偷看了一眼林轩，想让他帮忙说句话。林轩端着茶杯，看天看地看蚂蚁，就是不看他。

苏文博又看向苏半夏。苏半夏低头看账册，仿佛账册上那些数字比他的终身大事重要得多。

苏文博绝望了。

林轩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二叔二婶说得对。这事，宜早不宜迟。”

苏文博猛地抬头，瞪大眼睛。

林轩看着他，笑了。

“箐箐姑娘是好姑娘。萧大人也是明事理的人。你早点把事定了，大家都安心。”

苏文博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姐夫……你也……”

林轩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别你啊我的了。回去准备准备，带什么聘礼，请什么媒人，写什么婚书。这些你都不懂吧？”

苏文博老实地摇了摇头。

“所以啊，”林轩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听你娘的。”

柳云茹眼睛一亮，朝林轩投来感激的目光。

苏永年也松了口气，偷偷擦了擦额头的汗。

苏文博被爹娘一左一右架着，拖出了后院。他的背影看上去像一只被押赴刑场的犯人，脚步沉重，肩膀耷拉着。

可林轩看见，他走出月洞门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

苏半夏也看见了。

“口是心非。”她轻声说。

林轩笑了：“随你。”

苏半夏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口是心非过？”

林轩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当年我说和离，你嘴上说好，心里不想。”

苏半夏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林轩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冬日的阳光，比任何时候都暖。

后院门口，小莲牵着望川站在那里。她没进去，只是探着脑袋往里看了一眼，看见林轩和苏半夏并肩坐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两个人靠得很近。

小莲笑了笑，蹲下身，把小望川抱起来。

“望川，咱们去前堂玩，别打扰你爹爹和娘亲。”

小望川眨眨眼睛，奶声奶气地问：“小莲姨，爹爹和娘亲在干嘛呀？”

小莲想了想，笑着说：“在晒太阳。”

“望川也要晒太阳！”

“好好好，小莲姨带你晒。”

她抱着望川，转身往前堂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一对身影上，把他们的轮廓镀成金色。

她笑了笑，转过身，走了。

林轩眯着眼睛，听那风声。

“娘子。”他忽然开口。

“嗯？”

“等望川再大些，我们再生一个吧。”

苏半夏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当我是母猪啊？”

林轩一本正经地说：“母猪生得多，娘子生得精。”

苏半夏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

“疼疼疼——”

林轩龇牙咧嘴，也不知道是真疼还是装的。

苏半夏没松手，可她的嘴角翘得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