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封爵

第六天清晨。

天还没大亮，林轩正蹲在院子里给小望川穿鞋。小家伙急着出去玩，两只脚蹬来蹬去，就是不配合。林轩一手攥着他的脚踝，一手往鞋里塞，嘴里哄着：“别动别动，马上好——”

耿忠从外面跑进来，跑得气喘吁吁，靴子踩在青砖上“咚咚”响。

“姑爷！姑爷！边关——边关消息！”

林轩抬起头，手里还攥着小望川的鞋。

“什么消息？”

“帖木儿——帖木儿派使者入关了！向朝廷递交了降书！”耿忠的声音都在发颤，脸涨得通红，“愿意臣服，岁岁纳贡！边关的仗，打完了！”

林轩手里的鞋掉了。

小望川仰着脸看他：“爹爹，怎么了？”

“没事。”林轩低下头，重新给他穿好鞋。“哦，不，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当天早朝，萧湛的急报和帖木儿的降书一起呈到了御前。

皇上坐在龙椅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冕旒后的脸看不清表情。他接过那份降书，双手微微发颤。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帖木儿的汉话写得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清楚楚：“罪臣帖木儿，叩首顿首。臣年轻气盛，误信阿史那烈之言，犯天朝威仪。今阿史那烈已死，臣自知不敌，不敢再战。愿永为藩属，岁岁纳贡，惟天朝宽宥，赐臣等一条生路。臣等世代感德，永不敢忘。”

皇上看完了第一遍，没有放下，又看了第二遍。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压了太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好！”

一个“好”字，声震屋瓦。满朝文武齐齐跪下。

“好！”第二个“好”，声音更高，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好！”第三个“好”，皇上站了起来，冕旒上的玉珠哗哗作响，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像惊雷滚过长空。

“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李弘烨站在文臣之首，撩袍跪倒，声音清朗而洪亮。

“恭喜父皇！贺喜父皇！狄人臣服，边关平定，此乃天佑我朝，父皇洪福！”

他一带头，满朝文武跟着齐声高呼。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皇上摆了摆手，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这仗，不是朕一人打的。边关将士浴血奋战，萧家父子镇守多年，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

“还有林轩。元戎弩，是他改良的；炸药，是他造的。这两样东西，让咱们的将士以一当十，让狄人闻风丧胆。”

他坐回龙椅上，双手撑着扶手。

“传朕旨意。边关将士，按功行赏，该升的升，该赏的赏。萧镇远、萧湛父子，镇守边关有功，各赐黄金千两，良田百顷。萧家军上下，犒赏三年俸银。”

“臣代边关将士，叩谢皇上隆恩！”萧湛出班跪倒。

皇上点了点头，目光又沉了下来。

“至于林轩……”

殿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朕本来想封他做工部侍郎，正四品。可他说——他懒，怕带头迟到早退，带坏朝纲。”

殿内响起几声低低的笑。皇上也笑了，摇了摇头。

“朕在朝几十年，头一回听到有人拿这个理由拒官。”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可元戎弩是他造的，炸药是他改良的，霖安城是他守住的，阿史那烈是他的人杀的。这样的人，朕若什么都不赏，于心不安。”

他看向满朝文武。

“众位爱卿，可有什么法子？”

殿内顿时热闹起来。

有人出列：“皇上，林院判有功，当赐金银万两，以彰其功！”

皇上摇了摇头：“他不缺银子。济世堂的生意好着呢。”

又有人出列：“皇上，臣以为当赐宅赐田，让林院判在京城安家！”

皇上还是摇头：“他不愿留在京城。朕留过了，留不住。”

第三个人出列，声音洪亮：“皇上，臣以为当封林院判为太医院院使，正五品，以示朝廷恩宠！”

皇上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他连工部侍郎都不要，会在乎一个院使？”

殿内安静了下来。没人再说话了。

皇上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萧明远身上。

“萧爱卿，你在霖安城和林院判打过交道，依你之见呢？”

萧明远出班，躬身一礼。

“皇上，容臣思忖片刻。”

“你慢慢想，朕不急。”

萧明远站在殿中，垂着眼帘，手指在袖中轻轻叩着。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他。

片刻后，他抬起头。

“皇上，臣以为——林院判此人，不受拘束，不恋权位，金银财帛于他如浮云。强行封官，他不自在，朝廷也尴尬。”

皇上点了点头：“那你的意思是？”

“封他一个虚爵。”萧明远的声音一字一字清晰传到皇上耳朵里，传到百官耳朵里，“不掌实权，不领俸禄，只取其名，以彰其功。”

“什么爵？”

“安澜伯。”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伯爵？一个赘婿封伯爵？”

“开国以来，从无此例！”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祖宗法制不可废！”

“一个大夫，凭什么封伯？”

有人出列，须发皆白，声音洪亮，此人是御史中丞周正：“皇上，爵位乃国之重器，不可轻授！林轩虽有功，然出身微贱，又是赘婿之身，封伯爵恐难服众！”

翰林学士王衍也上前一步：“是啊，皇上，若封林轩，日后有功之人都要封爵，朝廷爵位岂不成了烂大街的白菜？”

李弘烨转过头，看了那两位老臣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可那笑意没到眼底。

“周大人，王大人，你们守过城吗？”

二位老陈大人一愣：“臣……臣未曾。”

“你们杀过敌吗？”

“臣乃文官……”

“你们造过炸药吗？”

二位大人的脸涨红了：“殿下，臣……”

李弘烨没有让他说完。

“那二位大人凭什么觉得，林轩不配？”他的语速加快，“他守霖安的时候，二位大人在京城。他造炸药的时候，二位大人在抄折子。他杀阿史那烈的时候，二位大人在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