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心的呼吸滞了一瞬。
她脑子里闪过当时的具体情况,李若荀在萨赫照顾感染了出血热的高付康,给他擦身体,给他喂水,替他量体温。
在那种情况下,被自己拼了命照顾的人说出这种话……
张立心强迫自己从专业的角度去理解。
她能理解高付康。真的。
出血热致死率很高,眼看着自己可能要死了,恐惧会把人最黑暗的、平时绝不会说出口的念头一股脑地倒出来。
怨恨、迁怒、推卸责任,这些都是人在极端压力下的应激反应。
更何况,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从客观角度来看,如果不是他身为小荀健康管理师的身份,他大概率不会出现在那个地方,不会面对死亡。
张立心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站在李若荀的角度看呢?
他冒着生命危险照顾高付康。他明知道出血热有传染性,还是选择了留下。
然后他听到了这句话。
张立心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瞬间李若荀的表情。
他大概不会像大多数人那样脸涨得通红,然后吼回去“我救了你的命你就是这样跟我说话的?那我不管你了你自生自灭去吧”,顺便骂两句脏话。
他只会安静下来,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灭掉,然后轻声说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来了这个地方。
对不起让你被感染了。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张立心闭了一下眼睛。
有些伤口之所以最深,不是因为那些话最恶毒,而是因为说出那些话的人。
陌生人的恶意可以被忽略,路人的辱骂可以被遗忘,但一个你信任的人告诉你“你就是我不幸的根源”,这种伤害却会长进血肉里,稍一触碰就会鲜血淋漓。
更残忍的是,说出那句话的人往往并不是恶人。
他只是在最狼狈的时候把痛苦扔给了最信任、最不会反击的人。
可伤害不会因为动机可以被理解,就自动消失。
这趟旅途中竟然还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啊……
“高先生。”张立心开口了。
“首先,你要接纳自己的不完美。”
高付康愣了一下。
“你怕死,这很正常,因为我们都是凡人。”
“人在极端恐惧下做出的反应,不代表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在萨赫的时候,你以为自己要死了,你的反应只是身为人类的本能,不代表品性。”
高付康偏过头去,使劲眨了两下眼睛。
“可是我确实说了。”他声音发哑,“不管当时是什么情况,我就是说了。小荀听见了。”
“是。”张立心没有替他否认,“你确实说了。所以接下来才需要面对,而不是逃避。”
“你说想要辞职,是试图通过‘逃开’来解决你的愧疚。辞职、离开小荀的身边、不再面对他。你觉得这样你就不用天天看着他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了,对吗?”
高付康没否认。
“这是行不通的。”
张立心断言道。
“你一走了之,你的愧疚会消失吗?不会。它只会换一种形式跟着你。”
“然后你会发现,你根本没有离开这件事。你只是离开了小荀。”
“真正困住你的不是小荀,是你自己。”
“除非你真的去面对,去弥补,去把那句话带来的伤害一点点修复,否则这份愧疚会跟你很久,甚至一辈子。”
她稍微停了一下,让高付康消化这段话。
“其次,你站在小荀的角度想一想。”
“嗯,你应该能感觉到,他对身边人的态度,不仅仅是‘我们是一起共事但不是很熟的同事’吧?”
“他管你叫康哥。管陆总叫宣姐。他记得每个人的生日,知道每个人的口味偏好,会在别人心情不好的时候第一时间察觉到。”
“他总是付出一切真心对待身边人,掏心掏肺的那种,恨不得把自己整颗心捧出来放在别人手心里。”
“其实这在根本上,是源于他对‘被抛弃’这件事的敏感和恐惧。”
“他的潜意识里有一个根深蒂固的信念,我不够好,我不值得被喜欢,如果我不做点什么,身边的人迟早会离开我。”
“所以,他的思考路径是,如果我能付出一万分的真心,是不是别人对我好的概率也会大一点呢?”
“如果我足够乖,足够懂事,足够不给别人添麻烦,是不是就能多留住一个人呢?”
高付康鼻子酸得厉害。
他是知道的,当然知道,在小荀身边的人很难不知道这一点吧。
这在社会化程度上显然是巨大的缺陷。
太理想化了,太不设防了,太容易把真心交出去了。
就像是一个人赤脚走在碎玻璃渣子上,每一步都在流血,但他低头看看脚下的血印,第一反应不是“好疼”,而是“我是不是把地弄脏了”。
要是他是个普通上班族,在办公室里这样不分远近地掏心掏肺,一定会被人吐槽没有边界感,要么被当成冤大头使唤,要么被觉得虚伪做作居心叵测。
也得亏他是个艺人。
明星嘛,除了少数愣的横的不好相处的,大多数在镜头下、在工作中都是要面子的,都会装出关系好的样子,所以反倒成了一种保护。
部分人不一定真的把他的真心当回事,但至少表面上,大家都维持着一团和气的氛围,构建着一个温暖的假象。
张立心还在说:
“如果你走了,他会把你的离开归结为自己的错。”
“所有的一切,在他的认知框架里,都会指向同一个结论,他的存在就是在给别人添麻烦。”
张立心抬起眼看着高付康。
“你知道这最后会导致什么吗?”
高付康挤着嗓子开口了:
“我不应该活着。对吗?”
张立心点了点头。
病房里沉默了许久。
高付康最终抬起了头,神情比刚才稳了一些。
“我懂了,张医生。”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认真想过。
“你说得对。我不该走,不该用离开来逃避这件事。”
“这不单单是为了小荀,更为了我自己。”
高付康望向病床上的李若荀。
“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好好地跟他谈一次。我欠他一个道歉,一个认真完整的道歉。”
“我会让他知道,那不是我真正想说的话。”
“他没有害我。”
“他救了我。”
说到最后一句时,高付康的声音明显哽了一下。
“如果他到时候能亲耳听到的话——”
“那就更好了。”
张立心看着他的表情,确认他真的懂了,放心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不过,时机确实很重要。他现在的身体和心理状态都还太脆弱了,你要等他再恢复一段时间再说。到时候如果你需要我帮你……”
话还没说完,她注意到高付康的视线突然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张立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病床上,李若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高付康。
高付康只觉得大脑“轰”地一下炸开了。
他什么时候醒的?
啊啊啊这也太社死了!
高付康在心里大叫了一声,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幸好幸好,他什么也没听见——
不对不对。
怎么小荀一醒他反而先庆幸“幸好他没听见”了?
高付康在心里又把自己骂了一遍,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拿起旁边的写字板:
“感觉好点了没?”
李若荀看着板子,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困惑,似乎想抬起手比划点什么,可忽然一阵恶心感涌了上来,他难受地偏过头,对着床边干呕了两下,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高付康赶紧在他背上轻轻顺着气:
“别乱动,再缓缓。”
“刚才,陆总也是看你站在窗边……嗯,呃,怕你摔倒才抱了你一下。”
“你忘了?前两天你下床走路,不还差点两脚一软栽地上吗?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扶着你,你现在头上还得多个包。”
说到最后,高付康还是没忍住,只好尽量轻松地问道:
“你怎么突然跑窗边去了?”
《当塌房偶像发刀:全网哭着求治愈》— 葵阿茶 著。本章节 第824章 幸好他没听见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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