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指天发誓，薛北殷全都擅长。

库雅勒·青骢长什么样？

薛纹凛恍恍惚惚地回忆……

从少时张扬到盛年摄政，那么长的岁月，他怎么都想不起有这号人物？

也对，老祁州王在时，出访外邦从来只要女儿相陪……

南离要有个三长两短，怎么跟弟弟交代……

他朦胧觉得鼻翼微痒，实在无力睁开眼。

不睁眼也好，谁乐意看三颗黑漆漆的大圆脑袋……

可又有谁可怜可怜这僵硬而脆弱的脖颈，他似乎正躺在一个单薄细瘦的臂弯，能听见自己微弱而急促的心跳，胸口时而又奔涌着令人窒息的慌乱。

薛纹凛无意识地寻找支撑，好在拼命抓住了一块衣料，隔着厚实的锦缎，甚至清晰感受到对方在颤抖。

“肇一！快拿参片和冰续丹！快！”司徒扬歌压低声音低吼。

很快，薛纹凛被撬开唇齿，药丸顶到了舌下，一番忙乱，咳嗽与急喘都稍稍平复，他用尽力气掀起眼帘。

这副身子养了多年，依然那般不济事……

薛纹凛迟钝地凝焦，半晌，涣散的目光终于定准司徒扬歌身上，

“阿恒，还有，多久来？”语言破碎，说得很艰难，薛纹凛吸口气，闭眼默默稳住上涌到喉头的新一股腥甜。

“主上，您放心，少主很快就到了。”肇一死死锁住他的手，脸色比之好不到哪里去。

薛纹凛无力叹气，只好默默消化，细碎片语里充满明显的无奈，“我，意思是，别来太早了，省得，对着我唠叨。”

司徒扬歌百忙之中翻个白眼，都这样了居然还留余力惦记着粉饰太平。

“你且安心，未经查实的事本就不好妄论，虽已推算八九不离十，但现在情况不明朗，尽量稳住大家心绪，令他不至失了方寸才是正理。”

薛纹凛掩了掩眼帘，就着这微弱的反应权当附议了。

他又歇一会，眉眼间的担忧仍是深重，但说话顺畅稍许。

“阿恒统领一军多年，性子稳经得住，我只担心纹庭……”他眼神茫然，也有些无措。

司徒扬歌轻啧，并无很好劝服的话语，只能硬邦邦直言，“总归想尽办法瞒着呗，走一步看一步，现下，务必赶紧派可托付之人前往祁州。”

他环顾四遭，清一色垂头丧气的面孔，只好主动站出来稳住当前。

“赵岳！”青年将领听令而入。

“传本司马令，加强宫内外出入监察，凡妄议者、编纂者、无据信口开合者、妖言惑众者，就地格杀。”

“此外，”他沉吟片刻，“严密关注西京使者的动静，务必在其抵达王都百里之前汇报行踪。”

赵岳快速看清众人面色，神情肃整地衔令而去，未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看着赵岳离开的方向，大司马眼神里多了点更深的审慎。他接着转向肇一和般鹿，“我们也不必呆着了，随我去部署后续吧。”

般鹿答应得痛快，满眼满心只有等待和少主共商救人良策的急迫。

肇大神医却百般不乐意。

倒并非感悟贴身陪伴有多重要，而是纯粹不想让这俩“独处”。

他靠山格外硬朗，甚至藏了一肚子“状”要告，不怕薛纹凛胆敢反抗。

况且，祁州王干出这档子事，哪怕不是主犯也定是早有蓄谋之心。

有其兄必有其妹，她哪儿来脸继续待在主上身边？

或许是主上太心软，不好明着拒绝呢？

肇一自我鼓励了一番，杵在原地就是不挪脚。

司徒扬歌：？

肇一：^_^

司徒扬歌：......

他眼力极好，只是不耐主动谈论儿女情长。

他与薛纹凛相识数年，自然晓得老友身上一茬子悲情苦恋的破事。

他时时旁观二人你追我逃的忸怩戏码，心中多还是持乐观态度的。

只是年轻人嘛，未经情窦，到底稚嫩……

司徒扬歌冲般鹿使了个眼色，般鹿循视线望去，一脸无语。

他哪有空惦记同伴还有旁些不着调的心思，重重叹声气，拖着拽着把人一并赶出门。

门轴最后一次沉重转动，此后完全寂静。

浅淡幽香交织，让人神思倦怠。

薛纹凛微微侧脸，只想找个更舒服些的姿态躺好。

他眼睫微动，缓缓垂眸，下颌枕住一段月白色的衣袖，动作停顿一瞬，又蹭动调整好枕骨位置。

反正已经放弃挣扎了。

“咳……”薛纹凛掩饰窘迫地轻咳一声，引来了盼妤的目光。

他抬眸对视，那双美目里堆满难以言诉的不安。

“阿妤，还是起来靠着舒服。”薛纹凛兀自缓缓起身。

盼妤如梦初醒，手臂动作柔和而轻缓。

又刚好对视到了，盼妤目光含了点怯，虚虚抬起，睫羽恹恹地垂落。

“凛哥……”她开了口，喉音发紧，“我……”

纵有千言万语，放在此刻，似乎只有些抱歉的辞藻，其他都分量太轻。

薛纹凛疲乏地吁口气，并无预想中的迁怒和审视，语气算得上温和。

“……无关你，”他特地将声音放缓放轻，“他是他，你是你。”

只有六个字，推涨了满心汹涌的情绪，眼中水光盈满，视线变得模糊。

这简短的宽慰力量磅礴，很快摧毁了筑起的心防。

盼妤激动地揪紧掌心的褥面，越想越委屈，“凛哥，你信我，如果有选择，我不愿意与他流一样的血……”

她怕他因此又生芥蒂，怕他收回那点好不容易渡来的暖意。

“怕什么？”薛纹凛反问。

“傻子……”他沉沉吐息，“祁州何时真心尊你为王女，给你应有的皇族待遇？少时就你我皆知的事实，反倒这会自己到不自信了？”

寥寥数语剖尽她的卑微。

怎么办，眼睛在发洪水了……

她狼狈地双手捂脸，大滴眼泪顺着脸颊和指缝滑落，越慌乱越是避不开。

薛纹凛先怔了半晌，转念只得无奈地笑笑。

他指头一勾，挑起一抹湿润，观察后眼神诚实，“快藏藏，要被看笑话了。”

紧绷的肩头骤然松垮，巨大的释然与狂喜充盈着身心，盼妤想放任泪水又忍不住想笑。但随即想到一个难题，脸上的笑容凝滞，再变得愁容满面。

“可是……”西京太后怯生生的模样有种莫名的好笑，她小心翼翼地看向他，语气可怜兮兮，“薛北殷那厮不分青红皂白，他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乘机挑唆、打压、无视他们的真情，最后坚定地棒打鸳鸯……

指天发誓，薛北殷全都擅长。

薛纹凛听完一愣，脸色顿时变得不好。

“其实……我也怕他……”

盼妤：╭(╯^╰)╮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