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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你觉不觉得这手段很熟悉,很,似曾相识。

等待的时间并未太久,次日深夜,般鹿便带回消息。

暗卫走到薛纹凛近前依旧一副表情干巴的模样,仿佛没带回什么收获,然而冲口而出的话却炸裂全场。

甚至薛纹凛,也没有完全保持冷静。

“刘澈今日告假未去衙门。午后,他独自去了城西一间茶楼,在二楼雅间见了一人。那人做幕僚打扮,属下识得,是他府中的一位旧人。”

的确可疑,她撇嘴。

若说幕僚旧人,上次风波中她也认得,自家门人还要约见茶楼?

般鹿的记忆力极好,紧接着,几乎将那场密谈复述了出来——

夜色沉至最深,般鹿伏在檐影下,窗纸昏黄,灯火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

刘澈背窗而立,肩背微塌,一下子比白日仿佛老了好几岁。

“就真的……就此罢了?”

二人沉默良久,这是般鹿听到的第一句话。

刘澈声音压得极低,满口透出疲惫与挣扎,“今日我差点无状失言……恩师与王兄生前最后去过哪里,你我都心知肚明!那地方……那地方——”

“说不得,也碰不得!”幕僚比之语气更加冷硬,接住他的话,“大人,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声张。百花楼是什么地方?雄踞王都多年,将多少烟花地踩在脚下——”

幕僚刻意停顿,“它并非先立足后争抢,而是甫出现就拼杀,这般狠毒霸道,从建立之初就不敢令人小觑,此后更别提背后牵扯多少达官显贵……”

刘澈眼底已流露痛苦之色,闭了闭眼低喃,“我岂会不知?那污秽地与他们一生清名绑在一起,届时流言蜚语满天飞,说他们表里不一,道貌岸然,生前清誉毁于一旦,死后还要沦为笑谈!”

幕僚往前探一步,“这真是您想看到的么?是两位大人愿意看到的么?”

刘澈似乎被噎住,良久,“可……可他们死得冤枉啊!”

“暴毙而亡虽令人痛惜,好歹全了身后名!”

幕僚语气加重,“大人,您想想,如今王都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汹涌。陛下闭门修道,信奉方士丹鼎,朝政十之七八都落在贵妃手里。贵妃一句话,能定官员生死,也能让一个世家满门荣宠——”

刘澈苦笑一声,没有反驳。

两位大人正值壮年,且并非言官,反而手握吏户实权,只不过向来低调,未陷朋党,忽而同期暴毙,比起对他们失去清誉抱疑,这背后原因足够令人惊心。

“醉月轩风波刚落,您虽在外得了名声,但猛虎近侧岂容其他活物酣睡?醉月轩的崛起是否众望所归?您变相支持醉月轩,已有些风头,外头会怎么想?”

“此番,您若将百花楼提拎出来,万一外界传言,二位之死源于贵妃一系清洗异己?会不会有人顺着百花楼去摸不该摸的线?届时怨怼,谁首当其冲?”

他说到这里,又作神秘低声,彼时,那听墙角的苦不堪言。

“楼中近来私来不少生面孔。还是您——”他不断放低声音。

“您安排心腹在百花楼多双眼睛。说是来人都不像是本地人。若真叫人查实,百花楼背后牵着神秘势力……大人,您觉得,上头是会嘉奖您,还是先让您闭嘴?”

刘澈猛地抬头,“休要胡诌!无凭无据的——”

“我未放定论。”幕僚立刻截断,“只是在提醒大人,如今这局面上头要的不是清白,是安宁和稳定。”

他又前一步近乎逼迫,“焉知府尹不是将你推在前头?您执意深挖触怒了哪路神仙,自己性命难保不说恐祸及家人。到那时,所谓替两位大人料理后事,所谓护住他们的妻儿老小,岂非笑谈?”

一语中的。雅间只剩茶盏被推开的细微声响,瓷底磕在木案,凌乱而空洞。

良久,刘澈长长吐息,那气息里满是无力。

“……罢了。”是妥协的声色。

“便依你所言。案卷……就按急症暴毙来写。只是……我这心里,实在难安。”

“大人这是顾全大局。两位大人在天有灵,也会理解的。至于百花楼那边……自有其规矩。我们不去招惹,便是平安。”

刘澈没心情应声,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王兄与恩师,去百花楼之前,查的是什么?”

幕僚一怔,面色谨慎,“大人不是早就知道?他们怀疑百花楼近来出入的几位商客与外邦有关。那日去,并非寻欢,而是暗中探查。”

刘澈愣神一瞬,“是,我就知道,我竟然不敢相信。”

他接着抿紧眼帘,“他们根本不是死在风月里,是死在差事上。”

幕僚沉默,“大人,莫要思量了,又重复溺在情绪里越发走不出来。”

刘澈痴望窗外的灯火,“他们一心为朝廷,如今人没了,至少得保住家人。”

他异常坚定,“其实我早有察觉,有人在监视两家宅子,尤其死后竟也不得安定,说不定案子一翻,家人都活不成了。”

“所以,大人更不能心软。”

“我不是心软。”刘澈摇头而苦涩,“我是清醒。以疫病结案,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转去防疫、转去粮药,没人再盯着他们。只要风头一过,他们的妻儿或许还能活着离开祁州。”

幕僚却并非乐观之人,哀叹一声,迟疑地道,“大人,能否活,得看他们是否在家留了不该留的东西,您可有差人——”

见刘澈直摆手,幕僚不再言,书房里一时无声。

过了一会,幕僚像是想起什么,“那日您与那文林氏交谈甚密,可是——”

刘澈淡淡地道,“文林氏眼亮心细,她来携眷侣前来拜祭,本就很可疑,只有介入,才能搅乱外人眼光。”

“您如何觉得她?……”

刘澈缓声,“她在灵堂问我的那些话,看似逼人,其实句句都留了余地。她不是要把人逼死,是在试我。”

刘澈回想沉思,“她能看出死因不对却没有当场撕开;她或许从上次风波已对百花楼有所感知,却没有贸然点破。这样的女子,有难能可贵之高明。”

幕僚不以为然,“她背后是醉月轩。敢在王都经营楚馆,估计里头水也深。”

“正因水深,才有与百花楼抗衡的可能。”刘澈沉郁地吐息,“我人微言轻,如今朝堂不是一潭死水就是随波逐流,我实在无法就身边事装聋作哑。”

他低低一笑,笑意却冷:“总得有人敢在水底睁眼。”

“大人是想——”

“我什么都不会做,至少明面上不会。”

刘澈自嘲,“何必管她背后是谁?若她要查,本官不拦;若她需要方便,本官也给。只要她不祸及无辜。”

“大人,您这是明知面前是独道悬崖还要硬闯。”

烛火蓦地跳跃,灯芯爆开一朵火花,刘澈被吸引目光,声音几不可闻:“恩师与好友已经没了。我至少要让他们的死,不是白死。”

般鹿在这句话落下时悄然离开。

待如实还原,人又悄无声息自窗外廊下隐去。

满室内,只剩下萦萦淡淡的药香与暖意。

薛纹凛中途听累,半推半就迎合某人心意,在堆叠的锦枕间沉下倦怠,身上盖着薄衾,手中无聊捻起的书册也已放下。

烛光为那张轮廓优美而皮相平凡的侧脸镀上温润的微光,连颈间微微凸起的喉结也呈现一种沉静的力度。

盼妤照例在近侧陪坐,银匙搅动着药膳,怎么看怎么心不在焉。

她更喜欢歪扶案几大胆地盯着人看。

看他下颌已不似刚来时嶙峋脆弱,看般鹿描述后,那凝住幽如寒潭般深寂的眼。

“……他竟探知你目的在先,企图用你做趁手工具在后。”这会说话竟丝毫探不出要咳要喘的虚紧,音调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但字字渗透骇人的冷意。

他目光专注落在自己交叠置于薄衾上的手背,越看越品出一股自信的意味。

毕竟素日泛青血管的脉络,都比以往清晰,这无疑是气血渐复的迹象。

他伸臂悬空,将五指伸向烛火,肌肤被昏黄的光笼罩,透出格外的白皙。

盼妤:......

突然自恋,尤其吓人。

入耳又令她习惯性战战兢兢,只听薛纹凛继续微讥,“文夫人好防备,不过几次往来便让人将底细摸去大半。”

“这是醉月轩的生意经,还是你与人交心的本事也就精进至此?”

每个字都并无裹挟厉色,像极了他从前当头骂属下“蠢货”的姿态。

她权衡一瞬,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又要破防,赶紧绷紧脸扶案坐正。

不能强行狡辩,得老实一点、装懵一点,虽要惹炸毛,但好在百试不爽。

她伸手去探薛纹凛随意搁在衾外的手腕,意外地有温润的实感,顺便一探脉搏,这指下的平稳跳动正诠释一种绵长的生机。

盼妤心下稍安,这才仰起脸敢对视,“我可以好好狡辩,保证你听了不恼。”

放软的口气带着祁州女子特有的糯,眼眸又清亮坦荡,直直望进他眼底。

“我行事不够周密,致旁人窥探之机,这辨无可辨。可你也听见了,刘澈虽有探查,未必是恶意。朝堂之水浑浊不堪,他愿做那个在水底睁眼的人,所求或许正是一线破局的微光。”

“我们与他,未必不能是同路人。”

“同路人?”薛纹凛闻言抬眸,尾音扬高。

她因吊唁一事未施浓妆,只唇上点了一抹极淡的嫣红,衬得肤色如玉,眉眼间那份惯常而刻意扮出的精明敛了不少,唯有几分只在他面前显露的较真和执拗。

薛纹凛只觉心口被这目光轻轻一撞泛起细微涟漪,旋即被排解不开的忧虑压下。

“你这单薄的底细在青骊城轻易托举不起,无异将软肋递到人手。祁州王廷看似稳坐高台,实则内里早已被蛀空。我看你毫无悔意,一意孤行觉得自己还有筹码。”

实打实的筹码不确定,但毕竟身为王女,母亲也曾经营得势,不至到背后空无一人的地步,但现今朝局诡谲,但凡无法知己知彼,她都不宜贸然亮出身份。

薛纹凛的思量总归没错,自己无法没时刻端起如履薄冰之感。

“新晋得宠的贵妃来历成谜,却能于短短数月间宠冠六宫,连皇后都需避其锋芒。刘澈提及她与百花楼关系匪浅,这意味着什么?”

薛纹凛微撑半身,薄衾随之滑落些许,露出里玄色中衣领口,那领口处敞开的柔白肌理吓得盼妤下意识伸手——

她想替他拢好,手伸到一半,却被一个眼神止住。

那眼神里七分不容置疑的回避,三分叱她胆大包天的不自在。

盼妤收回手,一副听话就范的模样,却不紧不慢将指尖蜷紧在掌心。

顺滑,摩挲,轻抚自己清晰的骨节,兀自慢慢感觉一种不属于自己的细腻。

“依刘澈的顾忌,先初定百花楼与内廷有牵扯。”

盼妤颔首,这点不言而喻。其明面上是王都第一销金窟,暗地并不作寻欢作乐用。哪怕上次醉月轩受无妄之灾,恐怕也是对方试探底细的手笔。

她顺着目光看薛纹凛沉溺窗外沉沉夜色。

男人眼神深邃,目力穿透向外延伸,却大约只能应和窗外那一堆秀树优花。

“若是妖妃布局,百花楼或成她可操控最便利工具,自王都乃至整个祁州编织一张庞大的谍报网络。”

盼妤心领神会,不知想到了什么,竟一瞬恍惚。

歌姬舞女迎来送往之间,能听到多少秘辛?开赌博酒之时,金银流转之际,又能掌控多少命脉?

可这手段并不新鲜猎奇,反是任何王朝最不会排除谍者的区域。

是没人敢查,还是查了不敢报?

亦或,如刘澈恩师与好友的下场——

要不不明不白枉死,要不身染玷污枉死。

这手法,甚至……

盼妤滚动喉咙,心中波澜起伏,仿佛接下来的话有多惊心动魄,“凛哥,你,你觉不觉得这手段很熟悉,很,似曾相识。”

《太后前期虐夫,后期守火葬场扒拉》— 狼人杀烂笔头 著。本章节 第724章 你觉不觉得这手段很熟悉,很,似曾相识。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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