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韩晟酒醒,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连鞋都没穿就往外走,像是梦到了特别糟心的事,神色惊慌又急迫,怕晚了一秒就来不及了。
当他打开门,被门外的日光晃了一下眼,下一秒像是呆愣住了,停在了门口,手还抓在门上。
看到外面的院子,他才恍然醒过神,自己不是在梦境中,下一刻又担心起来,怕梦境成真。
简单洗漱过后,他连早饭都没吃就出门了。
韩夫人听说他一醒又出门了,一琢磨知道他肯定是去薛府了,让人跟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韩晟果然是去薛府了,但没进去,在大门附近徘徊,时不时往门口张望一眼,忽然看到夏荷出来瞧了瞧,像是在等什么人,他想到晚上做的梦,脸色跟着一沉。
夏荷出来瞧了会儿,没有看到人过来,不禁叹了口气,正要转身回去忽然瞥见一道身影,再往那边仔细一看,神色一喜,忙走了过来。
韩晟本来没打算露面,但一想到那个糟心的梦境,还是没忍住露面了。
“郎君是来接娘子回去的吗?”夏荷一脸喜气地过来行礼道。
韩晟转移了一下视线,顿了顿,迟疑道,“秀娘她,还好吗?”
“娘子还没跟主君和主母说,”夏荷看了看左右,小声道,“那件事。”
韩晟知道那件事指的是什么,知道她没有跟岳父母提和离的事,他心里不禁有丝喜悦,想到那个梦境,那丝喜悦又被懊恼占据,他又迟疑了会儿,问道,“贺郎君有来过吗?”
夏荷也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把昨天对方来的事说出来。
韩晟见状,以为贺弘真来趁火打劫了,语气不免有些急躁起来,“他是不是来过了,他跟秀娘说了什么?”
夏荷连忙解释道:“郎君别误会,贺郎君确实来过,”韩晟脸色一沉,夏荷忙道,“是昨天来的,是来劝娘子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韩晟打断了,“他来劝什么,是不是劝秀娘早点与我一刀两断!”
“不是。”夏荷忙摆手道,“贺郎君是来劝娘子和郎君和好的。”
听到这句话,韩晟一愣。
夏荷虽然也不是十分肯定对方是不是来劝两人和好的,但这么说总是没错的。
“真的?”韩晟还是觉得奇怪,昨天贺弘还说要跟他争上一争,不想让自己再后悔了,怎么会突然就劝秀娘跟他和好?
“真的。”夏荷点头道:“贺郎君真的是来说和的。”
韩晟沉思了会儿,迟疑道,“秀娘她,有没有提起过我?”
夏荷斟酌了会儿,回道,“娘子回来后经常一个人待着,也不让人在跟前服侍。”所以提没提过,她也不清楚。
“但奴婢看得出来,娘子心里是有郎君的。”
听到这句话,韩晟默然垂下脸,神色愧疚。
“郎君心里定然也是有娘子的,纵然有什么事,也可以慢慢商量着,若是真签了字画了押,那就不能挽回了。”夏荷劝道。
韩晟默然良久,转身道:“我来的事别告诉她。”说完便走了。
夏荷不禁叹了口气,转身要回去时又听到有人喊她。
当沈绵提着一个果篮走到跟前时,夏荷有点意外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上门来。
“你家娘子还好吗?”沈绵问候道。
夏荷点头道:“娘子一切都好。”
……
薛秀在屋中静坐,听见夏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娘子,沈小娘子来了。”她理了理鬓发,整理了一下服饰,然后回应道,“快请人进来。”
夏荷打开门,沈绵提着果篮进去了。
“今年的石榴长得可真红,肯定很甜。”沈绵说着从果篮中拿出一个又红又大的石榴,又拿到脸跟前比了比,“这都有我脸大了吧。”
薛秀不禁笑了,夏荷也被逗笑了。
“沈小娘子一来,娘子就笑了。沈小娘子就陪娘子好好说会儿话吧。”夏荷接过沈绵手上的果篮放到桌上,然后便告退了。
薛秀招呼沈绵过来坐,沈绵说起自己种的菜,又说起自己养的鸡,她说得开心,薛秀听得也有趣。
“我刚才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了韩郎君。”沈绵自然地提起道
薛秀微微一愣,神色又黯了一下,垂下了眼睫。
“你是不是在生他的气?”沈绵轻声问道。
薛秀缓缓摇了一下头,并不觉得唐突。
也许是因为她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吧,因此也更容易得到对方的信任和包容。
默然了会儿,薛秀缓缓开口道,“也许我是有点生他的气,我自己也说不清。”
“那他若是有苦衷呢?”沈绵道。
薛秀微微一愣,“苦衷?”她默然思量了会儿,“若他真有不得已的苦衷,也许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沈绵心说自己是不是好心办坏事了。。。。。。
“若是我的话,不管有什么样的苦衷,也要问个明白,要不然以后心里总有个疙瘩解不开,这日子怎么能过得畅快。”她赶紧补救了一下。
薛秀又默默思量了会儿,看向沈绵道,“真的该问明白吗?”
“这俗话说,死也要死个明白,总不能当个不明不白的冤死鬼。”沈绵回道。
薛秀默默思量。
沈绵觉得自己该说的也说了,又坐了会儿后便告辞了。
夏荷送她出去时,想请她多过来陪自家娘子说说话,这样自家娘子的心情也能好点,沈绵应下了。
当夏荷回来时,薛秀还在静坐着思量。
“沈小娘子送来的石榴可真大。”夏荷过去捧起果篮拿来给薛秀看,薛秀温婉一笑,看着篮子里的石榴,自言自语道,“该问清楚吗?”
“娘子在说什么?”夏荷没听清。
薛秀缓缓摇了一下头,“没事。”
……
沈绵从薛府出来后,看到杜安在附近等着,过去说了两句话,然后两人一块离开了。
两人到了一家酒肆门口,沈绵往里瞧了瞧,又悄悄问杜安道,“他俩的关系啥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里面人不多,角落里有一桌,别的都是空桌,估计是离饭点还早,所以人都在忙着,没人过来喝酒。
而角落里那桌的客人便是皇甫瑾和韩晟。
“是韩将军来找将军喝酒的。”
听到杜安的回答,沈绵更好奇了,难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这关系一下子就拉近了?
“我进去是不是不太好,会不会打扰到他们?”沈绵悄悄问道。
“既然将军让您过来,想必是不打扰的。”杜安回道。
沈绵听到这个您字,有点不大习惯,毕竟杜安看起来比她大好几岁,这您字听起来倒像她是长辈一样。
皇甫瑾瞧着两人在门口嘀咕了半天,便招了招手让人进来。
杜安便先告退了。
韩晟回头一看,见沈绵走了过来,眉头一皱,不快道,“你怎么把她叫来了?”
“我刚才去看过薛娘子了。”沈绵对皇甫瑾道。
韩晟一听就没话说了,闷头喝酒。
“那薛娘子可还好?”皇甫瑾问道。
韩晟端起的酒碗又放下了,等着答案。
“薛娘子看起来都憔悴了,定是晚上没睡好。”沈绵又看了一眼韩晟,“倒不像韩郎君这么红光满面,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皇甫瑾偏过头笑了一下。
韩晟一脸窝火,却又没话反驳,要喝酒,又不好再拿起碗。
“你跟秀娘说了什么?”他问道。
“放心,没在背后说你坏话。”沈绵回道。
皇甫瑾叫来伙计,吩咐了一句。
过了会儿,伙计拿来一副碗筷放在沈绵面前,然后再去后厨端了几样小吃过来。
沈绵夹起一块软糯糯的芝麻糕吃起来,要是配上红糖浆就更完美了,吃完又夹起一块,专心品尝美食。
“秀娘她说了什么?”韩晟问道。
“没说你。”沈绵回道。
韩晟的脸一下子就黑了,闷头干了碗酒,把碗往桌上一放,起身走了。
“对了,薛娘子说,”韩晟停住脚步,沈绵继续说道,“她有点生你的气。”
韩晟在原地站了会儿,又走回来道,“那她还说了什么?”
“薛娘子说,你要是真有不得已的苦衷。”沈绵说到这儿就没说了。
韩晟还等着后半句,等了会儿也没听见,问道,“后面还说了什么?”
“后面就看你怎么决定了。”沈绵道。
“你们都还年轻,再娶再嫁都不难。”皇甫瑾道。
韩晟脸色一沉,心里窝火得厉害。
“难的是忘不了旧人,又辜负了新人。”皇甫瑾叹道。
“书上说,男人不都是喜新厌旧吗?”沈绵道。
“我一个孤家寡人什么都不懂,哪知道书上说的对不对。”皇甫瑾悠然道。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韩晟:
你觉得呢?
韩晟沉着脸走了。
当韩晟走出门后,皇甫瑾忽道不好,沈绵问怎么了,便听他道,“说好了他请客,还没结账呢。”
“你,”沈绵把他打量了一下,“带钱了吗?”
“先记账上吧。”皇甫瑾悠然喝了口酒,又偏过头道,“要不就记在子俊账上?”
“可以吗?”她小声道。
皇甫瑾回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看来是个惯犯。
沈绵心说。
“你最近去看过殿下吗?”她看了看左右,小声道,“殿下的禁足解了吗?”
“陛下最近心情不大好,殿下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皇甫瑾回道。
沈绵想想也是,刚发生了行刺一事,陛下是得需要时间来调节一下心情。
……
傍晚时分,点心铺开门了。
韩晟在附近徘徊到天都黑下来了,还没做好决定。
天一黑下来,店里的灯火便亮起来了。
等韩晟再看过去时,店门不知何时关上了。
他不知是不是打烊了,但店里又是灯火通明。他又站了半晌,见店中灯火仍未熄灭,提步走了过去,还没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站了会儿又转身走了回去。
店里,沈绵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画上,倒没太关注人什么时候会来。
傍晚她来店里时,看见璘华拿着一幅画出来。
待他将画打开时,沈绵就看呆了。
只见那画上的花鸟鱼虫都活过来了,鸟在飞,鱼在游,连水都在流动,若是凑近了,还能听到鸟鸣水声,神奇至极。
璘华将画打开后放在桌上,然后从袖中拿出一支金笔,在画上轻轻描摹。
沈绵看着他在一只雀儿的眼睛位置轻点一下,犹如画龙点睛,那只雀儿就活了,振翅而飞。
他又画上一只雀儿,笔触轻盈,技法娴熟,三两笔便勾勒出了形态,一笔一笔轻描,雀儿的神韵也逐渐饱满。
最后点睛一笔,画上又多了一只活的雀儿。
沈绵没想到那支金笔还有如此妙用,决定回去后也试试。
不过她那画工,实在有点……堪忧。
然后她灵机一动,想出一个好主意。
“我也想学画画,这幅画能不能给我带回去临摹一下?”
“我还有一幅,那幅更适合临摹。”
璘华回帘后又拿来一幅画,打开让沈绵一观。
画上是一株幽兰,有两只蝴蝶在花上飞舞。
构图简单,确实更适合她这样的新手临摹。
而且那两只蝴蝶飞得特别灵动,她很是喜欢。
欣欣然地收下画后,沈绵继续看他作画,心想他平常不做点心的时候,是不是都在画画?
璘华在画中又添了几尾鱼,然后在水中画上莲叶和荷花,在远处画上山峦。
沈绵看着这鸟语花香山明水秀的画中世界,都有点想住进去了。
当他在画上轻描上最后一笔,一个桃花源般的画中世界便活过来了。
沈绵不可思议地看着画中世界,没注意到小白走了过来,等注意到时,小白往画上一跳,下一刻就进去了。
还真的能进去!
沈绵眨巴了眨巴眼,还没找到小白在哪儿,它就从画里出来了。
“太小了。”
小白留下一句评价就走了,回了柜台上打盹。
沈绵觉得挺大的,住上百十来个人都不成问题。
她又转头看了看小白那白绒绒的体型,眯了眯眼,是不是又长圆润了……
璘华唤了鸧鴳出来,将画交给她道:“给鱼露住吧。”
沈绵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店里那么多人的住处该不会都是他画的吧,那帘后的天地也是他画出来的吗?
……
当沈绵拿着画从点心铺出来时,韩晟已经走了。
《长安有家点心铺》— 九重弦 著。本章节 第一百五十三章 连理枝(二十八)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4229 字 · 约 10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