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镇坐落在九州东南的青山绿水间,镇口立着块磨得发亮的石碑,碑上“青阳”二字,是百年前萧家一位游历修士所题,笔锋里还藏着几分护佑苍生的温厚。
镇子里的日子向来安稳,清晨的粥香能飘出半条街,孩童追着纸鸢跑过青石板路,妇人们在溪边浣衣时的笑谈,混着捣衣声落在水面,连风都带着松软的暖意。
没人料到,这份安稳会在今日,被彻底碾碎。
天刚擦黑,镇口的铜锣突然被敲得震天响,敲锣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裤脚还沾着泥,脸色煞白得像纸,边跑边嘶喊:“赵家的人来了!穿黑袍、带铁链的!见人就抓!”
镇民们刚端起热饭,闻言手一抖,碗碟摔在地上的脆响此起彼伏。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镇口的青石板路上,便涌来一队身着玄黑劲装的赵家修士,腰间悬着的铁链泛着冷光,每走一步,铁链碰撞的声响都像催命符,敲在人心上。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修士,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戾气,手里提着的令牌上,刻着赵家那只张牙舞爪的金纹凤凰,那是赵家在九州横行的标识,此刻却成了灾祸的源头。
“奉家主令,青阳镇三百二十七户,无论老幼,皆需献出精血,助我赵家开启界壁通道!”
络腮胡修士的声音粗粝如砂纸,传遍了整条街,“胆敢违抗者,灭门绝户!”
镇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抱着孩子往后退,有人想冲上去理论,却被赵家修士手中的铁链狠狠抽在身上,皮开肉绽的惨叫声撕破了暮色。
“我们不过是寻常百姓,与赵家无冤无仇,为何要我们的命!”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上前,声音颤抖却带着几分硬气。
络腮胡修士冷笑一声,抬手便是一道黑气,老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胸口的衣衫被黑气腐蚀出个焦黑的洞,鲜血瞬间洇开。
“无冤无仇?”
络腮胡修士踩着老秀才的尸体往前走,语气森冷,“你们的精血,是开启界壁的上好祭品,能为赵家的大业献身,是你们的荣幸。”
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青阳镇。
青壮们抄起锄头、扁担想反抗,却被赵家修士的法术轻易击倒,铁链缠上他们的脖颈,将人拖向镇中央的祭坛,那祭坛是赵家提前布置好的,青石台上刻满了暗红的符文,符文里还残留着未干涸的血迹,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妇人们抱着孩子哭成一团,孩童的哭声尖锐刺耳,却唤不来半点怜悯。
温玉记得那天的风,是冷的,裹着血腥味,吹得人睁不开眼。
她跟着医仙谷的弟子赶到时,整个青阳镇已成了修罗场。
镇中央的祭坛周围,堆满了被抽干精血的尸体,男女老少的面容扭曲着,眼底满是未散的恐惧,有的孩童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指尖已经僵硬发紫。
祭坛上的符文正泛着暗红的光,每亮一次,就有一缕淡金色的精血从尸体中飘出,汇入祭坛中央的阵眼,阵眼里的界壁碎片发出贪婪的嗡鸣,仿佛永远吸不够。
“快救人!”
医仙谷主红着眼眶,率先冲向祭坛旁的幸存者。
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蜷缩在断墙后,怀里的婴儿似是没了气息,妇人却还在轻轻摇晃着,嘴里呢喃着“不怕,娘在”,眼泪混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温玉蹲下身,指尖搭在妇人的手腕上,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她的精血也被抽走了大半,只剩微弱的一口气吊着。
“姑娘,别管我……”
妇人艰难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温玉腰间的玉佩上,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挣扎着抓住温玉的手,“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他才三个月,他什么都不知道……”
话没说完,妇人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温玉的指尖在颤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颤抖着抱起婴儿,婴儿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小脸青白,连哭声都没有。
不远处,几个赵家修士还在搜寻漏网的镇民,看到医仙谷的人,立刻狞笑着围上来:“医仙谷也敢来坏赵家的事?找死!”
一道黑气朝着温玉袭来,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挡,腰间的玉佩突然亮起一层淡光,勉强挡住了黑气,却让她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掌心一阵刺痛。
此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林羽握着长剑挡在她身前,剑刃上还沾着赵家修士的血,后面有急赴而来增援的各门各派弟子,他看了温玉一眼,眼底凝重:“先带幸存者走,这里交给我们!”
温玉咬着牙,抱起婴儿,和其他医仙谷弟子一起,护着幸存的镇民往后撤。
一路上一直照顾人员撤离,她没回头,却能听到身后的厮杀声、惨叫声,还有赵家修士疯狂的笑声。
她怀里的婴儿不知何时醒了,发出微弱的哭声,那哭声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如今,其家人的坟就在镇外的山坡上,却连坟头都被赵家的法术掀翻,尸骨无存。
等她们退到镇外的山林里,清点人数时,才发现整个青阳镇,三百二十七户,只逃出来不到三十人。
大多是躲在地窖里的孩子,最小的才三岁,最大的不过十岁,一个个衣衫褴褛,眼神惊恐,像被惊扰的小兽,紧紧攥着彼此的衣角,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夜色渐深,山林里的风更冷了。
温玉抱着那个没有了气息的婴儿,坐在一棵大树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想起数日前还见过扶拐的老说书先生,会给她讲书中的故事;想起街角卖糖人的阿公,总会多给她加一勺糖。
想起溪边浣衣的婶子,会笑着塞给她一把刚摘的野果。
如今,这些鲜活的人,都变成了祭坛旁冰冷的尸体,连尸骨都拼不完整。
医仙谷主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哽咽:“赵家为了一己私欲,早已丧心病狂,错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温玉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着远处被火光映红的夜空,眼底的泪水渐渐被恨意取代。
她轻轻摩挲着婴儿冰冷的小脸,在心里立下誓言。
她一定要让赵家为这滔天罪孽付出代价,要让那些死去的青阳镇人,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那一夜,青阳镇的火光烧红了半边天,血腥味飘了数十里。
晨光洒在山林里时,幸存的孩子们还在沉睡,眼角挂着泪痕。
温玉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握紧了腰间的玉佩。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青阳镇的悲剧,将成为刻在九州修士心头的一道疤,也将成为他们铲除赵家、守护苍生的起点。
后来,每当有人问起温玉为何如此执着于灭赵家,她总会想起那个夜晚,想起怀里冰冷的婴儿,想起祭坛旁堆积的尸体,想起青阳镇曾经的烟火气。
那些鲜活的记忆,早已化作她心底最坚硬的铠甲,支撑着她在对抗赵家的路上,一步也不回头。
而青阳镇的废墟上,只剩下那块刻着“青阳”的石碑,孤零零地立着,碑上的字迹被血渍浸染,却依旧清晰。
《寻精记》— 徐仙 著。本章节 第605章 青阳镇出事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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