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母子再见

话音落定，女娲、太乙真人与哪吒三人周身灵光乍现，不再多做耽搁，径直踏出金光洞，御空离开了乾元山。

云气在脚下翻涌奔腾，圣人威压隐匿无痕，不过片刻功夫，便已跨越千里山川，落在了陈塘关的地界之上。

此时的陈塘关虽不复往日兵戈紧绷的慌乱，却依旧透着几分沉寂。

百姓们虽恢复了生计，可谈及此前的闹海风波，依旧心有余悸。

三人缓步走入关内，径直来到李府之中。

府内打理得井井有条，却唯独不见李靖的身影。

只有殷十娘满面愁容地坐在厅堂，正望着哪吒昔日的居所暗自垂泪，满心都是对孩儿的思念与担忧。

殷十娘忽见府中来了人，抬眼瞧见一身仙风道骨的太乙真人，还有身旁模样清秀、全然陌生的少年。

以及那位周身散发着圣洁威压、让人望之便心生敬畏的女子，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起身行礼。

太乙真人正欲开口询问，女娲却已先一步抬眸，目光穿透层层云霭，径直望向陈塘关远方的官道。

她眸光微凝，三界因果、众生命运在她眼中无所遁形，瞬间便看清了千里之外的景象：

李靖一身素衣，正孤身策马，急匆匆奔赴朝歌而去。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尾随其后，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佛门气机，暗藏算计。

望着这一幕，女娲在心底无声地叹息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无奈。

果然，三界之中的命运因果，环环相扣，从不是轻易便能彻底改写的。

即便哪吒因她出手逆天复生，脱胎换骨。

可李靖终究还是走上了既定的路，沾染上了佛教的因果，这桩尘缘，终究是避无可避。

她心中清明，自己身为人道圣母，执掌人道气运，早已与鸿钧老祖定下约定，不得随意插手天道封神的大事，不可擅自篡改众生既定的命数。

此番为救哪吒，动用十二品业火红莲为其重塑肉身、赐下先天灵宝，已然是破例之举，违了规则。

若是再强行出手修改李靖的命运，便是坏了封神大局，乱了天道秩序，万万不可。

念及于此，女娲收回目光，心头那点微不可查的惋惜也渐渐散去，万事皆有定数，一切因果，终究要让他们自行了结。

殷十娘强压着心头的敬畏与慌乱，对着太乙真人盈盈一礼，声音带着几分怯意与疑惑：

“太乙上仙，不知这两位贵客是……”

话虽问着，她的目光却始终紧紧黏在身旁那清秀少年身上，一刻也不愿挪开。

这少年不过十一二岁模样，眉眼间全然陌生。

可偏偏，一股刻入骨髓、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顺着四肢百骸疯狂涌来。

那般熟悉的气息，像极了她日思夜想、痛失多时的孩儿。

一个荒诞却又让她满心期盼的念头，猛地冲上心头。

殷十娘身子微微颤抖，眼眶瞬间泛红。

试探着、带着极致的不确定，轻声唤出那个念了无数遍的名字：

“……哪吒？”

这一声轻唤，像是戳破了最后一层隔阂。

哪吒原本强忍着的情绪瞬间崩裂，他再也顾不上身旁的圣人与师尊。

猛地迈开步子冲上前，一把扑进殷十娘温热的怀中，双臂紧紧环住母亲的腰。

脑袋埋在她肩头，声音哽咽又带着无尽的懊悔：

“母亲！是孩儿，我回来了！

我错了，我再也不胡作非为，再也不惹您和父亲生气，再也不给陈塘关惹祸了！”

殷十娘身子一僵，随即猛地回过神，双手颤抖着紧紧抱住怀中的孩儿。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骨血里，生怕一松手，这来之不易的重逢就会变成梦境。

她双眼通红，嘴唇不住哆嗦，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半个字也说不出。

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滴落在哪吒的手背上，温热的泪渍烫得哪吒心头更是酸涩。

良久，殷十娘才哽咽着出声，反反复复只有一句，满是慈爱与释然：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只要她的哪吒能平安归来，哪怕肉身已改，模样不同，也依旧是她的孩儿。

至于此前哪吒闹海犯下的滔天大祸，李靖的责难，龙族的怒火，天庭的追责，她全都不在乎。

只要孩儿安然无恙，陪在自己身边，所有的罪责、所有的后果，她都甘愿一力承担，半点不悔。

母子相拥许久，殷十娘才渐渐平复心绪，骤然想起一旁还立着一位气度圣洁、令人不敢直视的存在，连忙收敛泪水，带着忐忑问道：

“哪吒，这位尊神是……”

哪吒连忙牵起母亲的手，恭敬指向女娲：

“母亲，这位便是女娲娘娘。

若非娘娘出手，孩儿早已魂飞魄散，绝无可能再与您相见。”

殷十娘骤然听闻“女娲”二字，浑身一震，心头惊起滔天波澜。

那可是创世造人、万族共尊的人族圣母，是只存在于香火祭祀与传说中的至高存在，竟然真的亲临陈塘关，还救了自己孩儿一命。

她不敢有半分怠慢，激动又惶恐地跪倒在地，恭敬叩首：

“人族殷十娘，拜见圣母娘娘！愿娘娘圣体安康，圣驾长宁！”

女娲淡淡颔首，轻轻一拂袖，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造化之力便将殷十娘稳稳托起。

“不必多礼！”

她声音温润平和，“哪吒与我有缘，此番历经生死，亦是他命中劫数，磨去顽劣，方知敬畏。

他往日性子桀骜冲动，确实让你们夫妇受尽委屈烦忧。

吾今日前来，一是送他归家，二也是为你等了结与东海龙族的因果祸端。”

殷十娘听得眼眶一热，连忙上前半步，语气坚定又温柔：

“娘娘说笑了，哪吒本就是我身上掉下来的骨肉。

无论他做了什么，我这个做母亲的，永远都疼他、护他。

不管他犯下多大的错，我殷十娘都愿意替他承担一切后果，绝无怨言。”

女娲望着眼前这位满眼都是孩儿的母亲，不由缓缓颔首，眸中漾起几分难得的满意与温情。

这才是她亲手抟土造出来的人族啊！

为母则刚，爱子如命，纵是子女犯下滔天大错，也愿倾尽所有、一力承担，半点不避不退。

那深入骨血的血脉亲情，纯粹又炽热。

比起三界众生苦苦追寻的因果机缘、仙道气运，反倒更显珍贵，永远凌驾于虚无的命运轨迹与纷繁的因果纠葛之上。

女娲心中暗自感慨，或许正是人族这份独有的赤诚与温情，这份刻在骨子里的亲情牵绊。

不被天道规则完全束缚，不被功利因果左右，才让她与道尊都格外偏爱、眷顾人族。

不像先天神圣那般清冷寡情，也不像妖魔族类那般暴戾自私，人族的烟火气与真情，才是这三界之中最难得的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