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比干挖心

方士在鹿台坛前开坛做法，香火缭绕、念诵声不止，仪式刚进行到一半，变故陡生。

原本瘫软在软榻上、虚弱不堪的妲己，忽然浑身剧烈一颤。

紧接着猛地张口，一口猩红鲜血喷涌而出，身子一歪，直接一头栽倒在冰冷的鹿台地面上，模样看着凄惨至极。

“美人儿！”

纣王见状，心头骤然一紧，看着妲己惨白吐血、昏迷不醒的模样，脸上瞬间涌上浓浓的担忧与慌乱。

他装作毫无察觉，大步流星冲上前，一把将瘫软在地的妲己紧紧抱在怀中，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美人，你怎么样？究竟是怎么了！”

就在纣王方寸大乱之际，那装模作样的方士悄无声息移步到胡喜媚身侧，压低声音快速耳语了几句。

胡喜媚脸色骤然大变，瞬间布满凝重与慌乱，当即快步走到纣王面前，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又急切：

“大王！大事不好！方才仙家言道，妲己姐姐这是旧疾彻底爆发。

寻常仙法灵药根本无用，唯有七窍玲珑心做药引，方能吊住性命，救活姐姐！”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纣王耳边，他瞬间便心中了然。

从妲己装病，到请方士开坛祈福，再到如今突发急病索要玲珑心，这一步步，从头到尾，这群妖物完完全全就是冲着丞相比干去的！

所谓的祈福治病，全都是针对比干的一场死局。

纣王抱着奄奄一息的妲己，听着胡喜媚那句索要七窍玲珑心的话，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这劫数恐怖如斯，步步杀机，环环相扣，根本不是人间帝王所能轻易抗衡。

那些仙神真是要彻底斩断殷商气运，推倒这传承数百年的商汤江山，将人间格局彻底改写！

另一边，比干满心忧虑地回到丞相府，刚踏入自己的书房，目光便骤然落在案几之上，神色猛地一怔。

空旷的案几上，竟平白躺着一封封缄完好的书信，四下并无他人出入的痕迹。

这书信究竟是何时、何人所留？

竟能悄无声息避开府中护卫，径直放在他的书桌之上，实在诡异至极。

比干心头一惊，快步上前拿起书信，指尖微微用力拆开信封。

只见信纸之上，赫然放着一道泛着淡淡灵光的灵符简帖，字迹苍劲有力，赫然写着：

危急时烧符化水服下，可护五脏，保一时不死。

字迹下方，还有一句字字恳切的叮嘱：出宫后不可与人说话，尤其不能问人无心如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比干握着信纸的手微微一颤，眉头紧蹙，满心都是惊疑与不解，他环顾书房四周，依旧空寂无声，根本寻不到半分线索。

他连忙翻看书信，只见信封底部还留着一行小字，清晰写着：

子牙拜别，感念亚相昔日照拂之恩，特留此符，以偿往日因果。

看到“子牙”二字，比干瞬间惊醒，这竟是早已逃离朝歌的姜子牙留下的仙家之物！

姜子牙深谙道法，乃是修行高人，绝非寻常方士可比。

他既然特意留下这道保命灵符，还写下这般诡异的叮嘱，难道是早已算到，自己接下来会遭遇弥天大祸，有性命之忧？

比干攥紧那道灵符，心底骤然升起一股不安。

联想到鹿台之上妲己的诡异病症，胡喜媚与方士的步步紧逼，还有纣王反常的态度。

他猛然回过神，一场针对自己的杀身之祸，已然近在眼前。

果然，坏事来得格外快。

没过多久，便有下人匆匆入内，躬身传报：纣王有旨，遣使前来宣他即刻入宫，欲要亲自一见。

待到他步入纣王寝宫，只见纣王端坐案前，神色与朝堂之上判若两人。

“皇叔请坐。”

纣王抬手，示意他近前。

比干心中疑窦丛生：大王素来忧心贵妃病症，怎会忽然召见老臣？

他猜不透纣王用意，一时竟不敢落座。

“皇叔但坐无妨，孤有要事相告。”

见纣王语气客气，比干只得依言坐下。可屁股尚未沾稳，纣王便已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皇叔，御妻病重，需借皇叔一片玲珑心入药煎汤，不知皇叔可否应允？”

比干如遭雷击，猛地拍案起身，怒声震彻殿宇：“心者，一身之主，百恶不侵，一侵即死！

比干在，江山在；比干亡，社稷亡！”

怒吼之声传出殿外，守值宫人无不侧目，却又不敢多问。

比干心中怒极，亦凉极，终究只剩一片死寂。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违之便是不忠。

见比干一片赤诚，心志坚不可摧，纣王心中亦泛起几分不忍。

可一想到要瞒过妲己、稳住大局，他只能硬起心肠，权当是委屈皇叔一回。

比干早已心如死灰，自知今日断无生路。他缓缓转身，面朝太庙先王灵位所在，恭恭敬敬拜了八拜。

泪水终是忍不住滚落，顺着苍老面颊潸潸而下。

“成汤列祖在上，非臣不忠不节，实是殷寿亲手，断送了殷商二十八世的江山啊！”

哭声悲怆苍凉，满是无力回天的绝望。

宗庙社稷将倾，忠臣良将无路可走，他空有一腔赤胆忠心，却拦不住君王昏聩、国祚将亡。

满腔悲愤与悲凉堵在胸口，化作撕心裂肺的恸哭，哭尽了殷商的气数，也哭尽了自己一生的忠良。

哭罢，比干不再多言，抬手拔出佩剑，寒光一闪，剑锋直指自己胸腹，决然自剖。

随后比干将心一横，拔剑刺入腹中，伸手摘出玲珑心，轻轻置于地上。

霎时间，姜子牙昔日赠予他的灵符骤然爆起一道金光，牢牢护住创口，令其血流不溢。他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却终究保住了性命。

比干一言不发，随手将佩剑掷于地上，转身便要出宫而去。

不料纣王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他：

“皇叔稍等。”

“不知大王还有何事？”

比干面色漠然，声音里不带半分波澜。历经剜心之痛，他对纣王早已失望透顶。

若不是纣王语气里透着几分急切与异样，他连半句应答都不愿再有。

纣王再次飞快扫过殿内四周，确认无人暗中窥探，才对着殿后轻轻颔首。

下一刻，一道温润红光骤然闪现，径直落在比干创口之上。

只听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一颗炽热鲜活的心脏在他体内缓缓凝聚，不过瞬息，便化作淡淡透明之色，彻底融入其身，不见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