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二访渭水

姬昌抚着胸口，惊魂未定的余悸尚未完全褪去，梦中那飞熊扑帐的雄奇景象却在脑海中愈发清晰。

他霍然起身，衣袍都来不及系整齐，便扬声急唤：“速去请大夫散宜生入宫！吾有要事相商！”

不多时，散宜生匆匆赶来，见文王这般神色急切、衣冠不整的模样，心中已然猜到几分。

待姬昌喘匀气息，将昨夜梦遇飞熊入帐、火光冲天的奇兆一五一十道出。

散宜生先是凝神细听，而后眉头缓缓舒展，随即脸上骤然绽开狂喜之色，纳头便拜：

“恭喜文王！恭喜文王！此乃天授大吉之兆啊！”

“先生快请起，”姬昌连忙扶起他，急切追问，

“此兆何解？还请先生细细道来！”

散宜生肃容解释：

“大王有所不知，虎生双翼为飞熊。

熊者，乃镇山之灵兽，厚重沉稳，能担千斤之重；翼者，助其扶摇直上，能览尽天下风云。

飞熊现世，乃是栋梁贤臣降临之兆！

此贤士，不仅有安邦定国之能，更有辅佐大王、成就不朽霸业的鸿鹄之志！

大王今日得此梦，实乃西岐之幸，天下苍生之福啊！”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瞬间点醒姬昌。

他猛地想起昨日武吉所言，那渭水磻溪之上，垂钓的奇人姜子牙，谈吐间已显非凡之姿。

如今又逢飞熊入梦的祥瑞，二者隐隐相合，冥冥之中似有天定。

姬昌眼中光芒大盛，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

他猛地一拍案几，沉声道：“好！好一个飞熊之兆！孤岂能再耽搁！”

当即，他下令即刻备车，摒退所有闲杂事务，语气斩钉截铁：

“传孤命令，即刻起驾，亲往磻溪，拜访那位渭水垂钓的奇人！

孤要亲自将贤士请回西岐，共商天下大事！”

话音落下，西岐侯府内外顿时忙碌起来，车马整装，旌旗整肃，一场关乎洪荒大势、人族未来的访贤之路，就此启程。

姬昌带着散宜生、南宫适等一众文武重臣，循着武吉所指路径，一路行至磻溪。

此地山清水秀，林泉幽静，渭水潺潺，远避尘嚣，果然是隐者居所。

众人来到湖畔茅舍之前，只见柴门轻掩，院内干干净净，却不闻人声。

姬昌亲自上前轻叩门扉，连唤数声，屋内始终无人应答。

推开门一瞧，室中陈设简朴，蒲团、竹桌、书卷井然，却早已人去屋空。

文武随从四下搜寻，最终只在临水石矶上，看见一支孤零零的鱼竿斜斜架在岸边。

鱼线垂入水中，空钩无饵，随风轻晃，正是武吉口中姜子牙垂钓之处。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远处山林间忽然飘来一阵清越歌声，音韵悠远，洒脱出尘，词意暗含天下大势，分明是高人吟咏。

可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云雾缭绕、林木深深，却看不见半个人影，那歌声似近似远，飘忽不定。

姬昌站在矶石上，望着空荡的茅舍与水中鱼竿，长叹一声，脸上满是惋惜与失落。

他知此乃隐士试探诚意，并非有意避而不见。

当下也不强求，只命人将带来的厚礼整齐摆放在茅舍之中，又取出自己名帖，恭敬置于案上，以示诚心拜访。

站在湖边凝望许久，直至歌声渐远，日头偏西，姬昌才无奈挥手。

“贤人既不在，我等不可惊扰此地，暂且回去。”

说罢，率众臣对着空茅舍一揖，带着满心遗憾，缓步离去。

回到西岐，姬昌一路沉默，脸色沉郁，全无往日从容。刚入府中，便忍不住长叹一声：

“孤满怀诚心前往磻溪，竟连贤士一面都未能见到，当真败兴而归。”

一旁文武见状，皆不敢多言。

散宜生见状，忙上前轻声劝道：

“大王切莫烦心。大贤隐士，多不慕荣华、不轻见俗人。

大王今日仓促前往，虽有心意，却少了几分庄重。

依臣之见，欲请如此高人出山，当先斋戒三日、沐浴净身，再择良辰吉日，备礼重访，方能显出大王求贤若渴、敬贤礼士的至诚之心。”

姬昌闻言一怔，随即拍额恍然，脸上郁气顿时散去大半。

“先生所言极是！”

他沉吟片刻，自语道：

“想来子牙先生不肯相见，并非不愿，乃是怪孤此行太过匆忙，礼数不周，诚意不足。

高人风骨，原该如此。是孤心急了。”

想通此节，姬昌不再失落，反倒神情郑重起来。

当即下令，自即日起斋戒清心，不近酒肉，不事享乐，只待吉日一到，便以最隆重之礼，再往磻溪，亲请姜子牙。

文王依散宜生之言，诚心斋戒三日。

这三日里，他不近酒肉、不御妃嫔、不奏乐、不妄言，每日沐浴更衣，焚香祷告天地，只求以一片至诚，感通世外高人。

斋戒期满，吉日已至。

姬昌早早起身，换上最庄重的礼服，备下金玉、布帛、珍馐等厚礼，再次亲率散宜生、南宫适等文武百官，浩浩荡荡直奔磻溪。

行至磻溪林外，姬昌抬手示意队伍止步，沉声道：

“此地乃大贤隐居之所，不可惊扰。”

一声令下，所有人尽数下马下车，徒步入林。

士卒敛声屏气，百官轻步缓行，整支队伍寂静无声，唯有林间风声与脚下落叶轻响，再无半分喧哗。

穿过密林，渭水豁然眼前。

姬昌抬眼望去，只见溪边石矶之上，端坐着一位白发老者，身披蓑衣，背朝众人，手持鱼竿静静垂钓。

清风拂过，老者随口作歌，歌声清越，飘入众人耳中：

西风起兮白云飞，

岁已暮兮将焉归？

五凤鸣兮真主现，

垂竿钓兮知我稀。

姬昌听得心神激荡，知此人必是姜子牙无疑。

他屏住呼吸，缓步上前，静立于老者身后数步之外，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唯恐惊扰了这位盼了许久的贤人。

也不知静立了多久，直到溪边风歇，姜子牙一曲唱罢，才缓缓转过头来。

待看清身后立着的姬昌与一众文武，老者先是一怔，随即慌忙收竿起身，踉跄着便要跪拜，语气带着几分仓促惶恐：

“草民姜尚，不知大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大王恕罪！”

姬昌见状哪里肯受他这一拜，连忙快步上前，亲手伸手将他稳稳扶起，非但不摆王侯威仪，反倒对着姜子牙深深一揖，行以重礼，声音恳切动容：

“先生万万不可如此！先君太公在世之时，日夜盼望有圣人出世，辅佐我周室。

今日得遇先生，实乃我西岐万千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