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准备荡秋千的解开

【＃石灰吟＃】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大明，洪武年间。

老朱咂摸了一遍，又咂摸了一遍，总觉得瞧着眼熟，诗中气韵与措辞隐隐透着熟悉感。

他放下茶盏，手指轻敲着桌面，开始在脑海里翻箱倒柜。

忽然，他想起来了释信忠禅师那首偈语：

“工夫打就出深山，烈火曾经煅一番。粉骨碎身都不问，要留明白在人间。”

两相一比对，朱元璋心中已然有数。

《石灰吟》应是从偈语改动润色而来。

像是忠臣明志守节的言语。

前朝历代从未听过这般诗作，是我大明臣子所作，还是建奴之人的手笔，亦或是后世之人写下的篇章？

他端起茶盏，灌了一口，眼睛盯着天幕。

【很长一段时间，这首诗都被认定为于谦所写，并且收录进教科书，要全文背诵。】

～～～～

“噗嗤……咳咳！”

老朱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他抹了把嘴，瞪圆了眼。

于谦？

那个在后人口中既是挽大明于倾颓的救时忠臣，又被指为文官集团魁首的于谦？

老朱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越想越窝火。

后人称于谦是匡扶社稷的忠臣，更言大明负他，老朱本欲将此人召至京城，若有才具便悉心栽培、委以重任。

可转瞬又有言论，说他是文官集团首脑，蓄意败坏大明法度，暗中筹谋不轨。

特娘的！

他到底做下何等事迹、推行过何种政令，你们倒是说个明白！

只扣文官弄权的帽子，却不道出具体行径，咱如何辨得是非曲直？

张居正亦是如此。

有人赞他力挽狂澜延续国祚，叹大明负他，言大明亡国无历代忠臣救国皆是活该。

亦有人骂他祸国殃民，加速王朝覆灭，死有余辜。

但他施行何种新政，有何具体举措，全然不知。

总说文官阴谋，可阴谋总得有招数吧？

是结党营私，还是架空皇权？

是私通外敌，还是贪污受贿？

一桩桩一件件，你们倒是列出来啊！

无因无果，无头无尾，叫人如何分辨真伪善恶？

朱元璋越想越是郁躁，抓起茶盏仰头猛灌一大口。

【石灰吟是于谦写的吗？】

【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不是！】

【于谦的儿子在成化朝被赦免复官，于谦本人在弘治二年十二月被平反，追赠太傅、特进光禄大夫、柱国，追谥“肃愍”，万历十七年十二月改谥“忠肃”。】

【于冕是于谦的儿子，还是独子。】

【他整理的《节庵遗稿》里没有这首诗。】

【嘉靖六年整理的《于肃愍公集》也没有。】

【万历之后给于谦整理的《于忠肃集》里，还是没有。】

【于谦最权威的三个文集里面都没有这首诗。】

【那这首诗都在什么地方被记载成于谦的诗呢？】

【石灰吟第一次被记载成于谦的作品是在万历年间。】

【一个是孙高亮的《于少保萃忠全传》，一个是凌迪知的《国朝名世类苑》。】

【《于少保萃忠全传》是历史通俗演义小说。】

【《国朝名世类苑》虽然是收录的前人言行，但它的离谱程度是《元史》的十倍。】

【《元史》虽然繁且杂，很多史料冲突的地方，但它收录的是官方实录、档案、碑文、县志等等，是正经的史书。】

【而《国朝名世类苑》则是民间传闻大杂烩，从各种明代笔记、小说、民间传说、文人闲谈里东拼西凑来的，几乎不做史料考证。】

【而此书成书之时，距离于谦隔了一百多年。】

【众所周知，明朝的文人写东西，就是隔了十几年，这帮人都敢胡说八道。】

【朱标不是马皇后亲儿子的谣言，就是永乐年间的大学士解缙写在《天潢玉牒》里的。】

瘫坐地上的朱棣猛地一怔，瞳孔骤缩。

永乐朝……大学士……《天潢玉牒》……

这特么会死人的！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连滚带爬的起身，就往宫外跑。

果不其然，才跑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一声震天咆哮：“朱老四！你特娘的找死！”

老朱在殿内看到这儿，手里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他提着刀就追了出来，杀气腾腾。

朱棣脚步一刻不敢停，边跑边扯着嗓子喊：

“爹！不是我干的！真不是我！”

闻听此言，老朱怒气更盛，脚步又快了三分。

没你默许、暗示，哪个臣子敢这样写？

你特么还不如说你被架空了，成了汉献帝，啥都不知道！

身后的杀气如附骨之疽，朱棣只觉后颈发凉，脊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只恨自己不是鸟人，无法展开翅膀飞翔。

“明史是女真修的啊！肯定是他们栽赃的！”

闻言，老朱更怒：“别特么什么屎盆子都往女真身上扣！”

奴儿哈只：太祖皇帝圣明，呜呜呜……

朱家父子一前一后，一个跑一个追。

若是无人来救，朱棣被追上，不死也残。

大明生死追击战，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江西吉水。

解缙的父亲解开，解缙的老师苏伯衡，手里攥着白绫，准备在房梁上荡秋千。

解缙五岁时，教他读书，他应口成诵。

七岁便能作诗，诗词还颇有老成气象。

满乡邻里都道解家要出惊天人才，光宗耀祖，谁能想到……

既得罪了今上皇帝，又触怒了皇后娘娘，更无端诽谤了太子，还扯进燕王的是非里。

两人颤颤巍巍地踩上木凳，指尖死死攥着白绫，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只盼着以自身性命，能换得陛下不迁怒于家中妇孺孩童。

就在这时，天幕上又划过数条弹幕：

『解缙写的说法并不成立，直到清朝，哪怕是《四库全书》也没记载编纂官的名字，是清末道光年间开始整理古籍，喜欢给无主文献寻找知名作者，解缙作为永乐朝重要文臣，且与官方修史密切相关，成为合理人选。』

『在明朝，也是二子版和五子版并存。』

『即便是二子版，这个罪过也不可能推给文人，这要没朱棣暗示默许乃至威逼，谁敢干啊？』

『文官集团要是能不经过朱棣同意，肆意写《天潢玉牒》，他们就该是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