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天竺秘境（四十九）

他正思量间，眼前那座陈旧香炉中的紫檀熏香忽然自行灼燃。

原本只是静静燃烧的香火猛地一亮，火光炽盛，几乎要窜出炉口。

洞府中的烟雾顿时变得浓郁起来，不再袅袅散开，而是如有灵性一般在空中盘旋缭绕，越聚越浓。

仅仅数息之后，一位身着白袍的老者便在烟雾之中显露出了完整的身形。

这老者身躯干瘦而矮小，脊背佝偻，仿佛被岁月压弯了腰。

他的右耳残缺，只余一个小小的肉桩，左臂齐根而断，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身侧……

“天竺上人！？”

周未眸光一凝。

能符合眼前“天缺道体”这般显着特征的，也唯有那位留下秘境传承的天竺上人了。

毫无疑问，眼前这位由烟雾所化的白袍老者，正是天竺上人坐化前所留下的一道神念残影。

即便他已经坐化了数千年，连尸骨恐怕都早已化为尘土，但仅仅这道残留的神念，依然给周未一种深不可测的错觉。

这种感觉虽然不及大梦真君留下的神念那般浩瀚无边的压迫感，却也相去不远。

这便足以表明，当年的天竺上人，至少已在某种程度之上，逼近了化神之境。

怪不得此人能号称云雾界第一散修，在其在世之时，凭这份实力，自然无人敢触其锋芒。

……

天竺上人直直地看着周未，目光深邃。

他没有急于开口，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周未。

片刻之后，他才收回目光，低低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而温和：

“小友。”

“坐罢！”

周未闻言，自然往前一步，在那蒲团之上端正坐下。

天竺上人干瘦的脸上忽而浮现出一丝意味深沉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多少年了……”

“第一次有人能通过试炼。”

“即便……你是通过取巧手段通过的，但那也算是通过了试炼。”

很显然，天竺上人的神念早已看出周未并非真正的天缺道体。

但他并没有要在此事上为难周未的意思，言语之间反而带着几分赞许与感慨。

毕竟，能够在知晓“天缺”奥秘之后，以取巧之法通过试炼，本身也是一种本事。

周未默然未应，只安静地等待天竺上人接下来的话。

“小友。”

天竺上人的神色渐渐认真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透出一抹锐利，“虽然我不知道你是通过什么办法知晓了‘天缺’的奥秘，又用了什么手段加以构造，但以你如今这具身体的情况，恐怕不支持你继续长久修行下去。”

“你的肉身根基……与‘天缺’终究不是真正的契合。”

“短时间借力尚可，若是长此以往，必生大患。”

“在你得到我的传承之后，只怕便会去另寻肉身了……”

天竺上人叹了口气。

顿了顿，他又道：“我早该想到的。”

“天缺之人，又如何能凭自己的脚力走到这一步？”

“我能有今日，无非是天意眷顾罢了……天意让我生来便是天缺道体，又让我一路走到元婴巅峰。”

“这世上，哪有第二个这样的幸运儿？”

他摇了摇头，枯瘦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落寞。

片刻之后，他重新抬起头来，目光直视周未，眼神变得郑重而恳切：“但今日既然是小友得了我的传承，我也有个不情之请。”

“还望小友此后，若是能遇上一位天缺道体，且其修为有成，还望你能将这份传承，也拓印赠他一份。”

周未微微一怔，随即果断地点了点头，抱拳郑重道：“天竺前辈放心，若遇传承之机，晚辈必不吝于传道。”

“前辈今日赠我机缘，他日我若遇有缘之人，自当将这份恩情传递下去。”

天竺上人直至此时，才真正释怀一笑：“如此……我便放心了。”

说罢，他微微抬了抬手。

那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顿时，在周未的面前凭空浮现出三道光团。

光团大小不一，流光溢彩，将整个简朴的洞府映照得五光十色。

“这三样东西，便是老朽留下的全部传承。”

天竺上人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庄重。

话音一落，三道光团之上的溢彩便尽数消散，显露出其中物事的本来面目。

第一样东西，是一枚淡红色的玉简，长约三寸，宽约一寸，表面隐约有火焰纹路流转，触手温热。

第二样东西，则是一柄赤红色的三尖刀。

刀身修长，约莫四尺有余，刃口锋芒隐现，刀脊处刻着一道道复杂的纹路，仿佛下一刻就要燃起滔天烈火，将一切焚为灰烬。

第三样东西，是一枚散发着浓郁元气的晶球。

这晶球极为特别，粗略一看，能见到晶球之中隐约有九个空窍，排列如阵，隐隐呼应着某种天地至理。

而随着一阵阵元气所化的雾气在其中散动，晶球又随之变得净白透明。

天竺上人神色一动，抬起仅存的右臂，一一解释道：

“这枚玉简之中，记录着我自创的修行功法以及诸多神通法诀。”

“可以说，我毕生所学所创，尽在于此。”

“小友虽是剑道修士，与我的火系功法并非一路，但其中所载的修行感悟与创法经验，想来也对你有所裨益。”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修行之路从来不是只有一条。”

他屈指一弹，那枚淡红色的玉简便稳稳落入周未手中。

周未双手接过，神念一探，便大致知晓了其中内容。

不仅有着天竺上人的生平往事，更有着他毕生的修行感悟、突破瓶颈的经验、对天地大道的理解。

除此之外，还记载着一册完整的功法，名为《天缺炎诀》。

功法之中又收录了诸多神通秘法，光是火系大神通，便有五道之多。

此功法的特点是修行迅速、神通威能极大，但缺点也极为显着，《天缺炎诀》不论是修行还是施展神通，都需要借助“炎宫”。

修行者体内蕴养的灵火种类越多、品阶越高，此功法便越是强大。

而既然需要依托于“炎宫”，修行者本身也必须是天缺道体，寻常火系修士根本无法修行，强行修炼只会经脉焚毁、肉身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