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残魂破灭

意志如同沙堡，开始崩散。

最后一点神识扫过下方那道被暗红战甲覆盖，如同血色魔神般的身影，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即将消散的灵光。

“吾，败了……”

最后三个字，微弱如叹息，却仿佛用尽了他这缕意志残存的所有力量，带着一种跨越十万年光阴的疲惫与怅然。

“今日，无法在此诛灭帝星。”

“神族颠覆此界之契机，恐将延后……”

“人族……当兴……”

话音袅袅，终至无声。

天空中，那高达数百米的黄金巨棍虚影轰然崩散，化为漫天金色光点，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雨，旋即被领域内的血色迅速吞噬湮灭。

龙无极身上那套威武的黄金战甲，也随之片片剥落消散，露出下方那具残破不堪，胸口有着一道恐怖贯穿伤的躯体。

“不！！！”

一声充满了极致绝望，恐惧与不甘的凄厉嘶吼，从龙无极重新掌控的身体中爆发而出。

那是他自身的意识回归后，面对死亡降临，任务失败，以及感受到斗战神意志彻底消散时，最后的崩溃。

然而，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噗通。

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的残破身躯，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从半空中笔直坠落，重重砸在下方的废墟之上，激起一片烟尘，再无半点声息。

龙家训练场总教习，八阶五段强者，身负斗战神传承的龙无极，身死魂灭。

……

几乎在龙无极尸体落地的瞬间，笼罩方圆数里的三重叠加领域，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收缩。

暗红的天幕，血色的月光，遍地的残花，扭曲的空间……一切异象尽数消失，显露出外界真实的黄昏景象。

只是这片平原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变得满目疮痍。

领域解除的刹那，一道暗红血影如同鬼魅般，在战场上几个闪烁，便已出现在另一处战团附近。

这里，武灵凰正陷入苦战。

即便有北辰雪之前赋予的血气屏障和领域余威压制，即便她刚刚突破六阶，武魂变异实力大增。

但独自面对十几名训练有素，结阵而战，最低也是六阶的龙家精锐护卫，依旧险象环生。

她浑身浴血，暗红的劲装被撕裂出数十道口子，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鲜血顺着她的手臂，腿脚不断滴落，在她脚下汇成一小滩血泊。

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但那双赤红的眼眸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手中长枪舞动如龙，枪影重重，带着一股惨烈的搏命气势，在敌人阵中左冲右突。

开启的领域内，不断有身披残破铠甲，手持兵刃的魂兵虚影显现冲杀，给她带来些许助力，却也让她魂力消耗加剧。

但敌人实在太多，配合也太默契。

她刚拼着后背挨了一刀，一枪捅穿一名护卫的咽喉，侧方和后方便有数道凌厉的魂技与兵刃同时袭至。

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淹没，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嗤，噗嗤……

一连串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切过血肉的声响，如同死神收割的序曲，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那几名即将攻击得手的龙家护卫，动作骤然僵住，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眼中充满了茫然。

下一刻，他们的脖颈处，同时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随即头颅歪斜，鲜血这才从切断的颈动脉中狂喷而出，尸体软软倒地。

暗红血影如同清风拂过战场，所过之处，又有数名护卫毫无征兆地被割喉毙命。

转瞬之间，十几名护卫，已有十人悄无声息地变成了尸体。

剩下的最后两人，被这突如其来，诡异恐怖的死亡吓得魂飞魄散，还没等他们看清来袭者，便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踹在胸口。

砰砰！

两声闷响，两人如同破麻袋般被踢得倒飞出去，正正落在刚刚缓过一口气，强撑长枪站立的武灵凰身前。

武灵凰甚至没有思考，搏杀的本能让她手中长枪如同毒龙出洞，带着最后的狠厉与决绝，瞬间递出。

枪尖精准地贯穿了两人的心口，将他们死死钉在一起。

两人瞪大眼睛，喉头咯咯作响，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至此，由龙家少主龙星辰带队，八阶教习龙无极镇场，二十名六阶精锐护卫组成的豪华队伍全军覆没，无一活口。

战场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以及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在弥漫。

那道暗红血影在北辰雪原先站立处缓缓凝实。

她身上的血神战甲如同潮水般褪去，收回体内，露出其下那身虽然破损染血，却依旧能看出原本样式的黑色长裙。

脸上的疯狂与噬血之色迅速消退，眼眸重新恢复清澈，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激战过后的疲惫，以及那亘古不变的漠然。

她抬手，将歃血之怨收回体内武魂空间，转身，看向不远处那个几乎成了血人，却依旧倔强挺立，用长枪支撑着身体的黑发少女。

没有任何言语，她迈步走了过去。

脚步很稳，踏在焦土与血泊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来到武灵凰面前，北辰雪停下，伸出自己那只虽然染着敌人和自己的血，却依旧修长稳定的右手，掌心向上，递到对方面前。

“怎么样，没事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平淡，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化身血神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武灵凰抬起头，赤红的眼眸对上一双清澈平静的眼睛。

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让她身体晃了晃。

但她没有去握那只手，而是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将贯穿两名尸体的长枪拔出，重重顿在地上，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咧了咧嘴角，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牵动伤口而变成了龇牙咧嘴，声音嘶哑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