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回忆2

“慕容家的小姐？”

龙星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笑意，随即蹙眉，语气带着责备与担忧。

“这里离慕容府可不近，你怎么跑出来的？”

“幸好我今天路过，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送你回去吧。”

他起身，极其自然地牵起她冰凉的颤抖的小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

慕容南月被他牵着，走在回家的路上。

身后，是两名沉默的护卫，以及巷子里渐渐微弱的哀嚎。

她偷偷抬起头，看着龙星辰线条优美的侧脸，看着他在阳光下微微飞扬的黑发。

心中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感激，以及一种朦胧的，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悸动。

英雄，她的英雄。

在她最恐惧，最无助的时刻，如同天神般降临，拯救了她的英雄。

从此，龙星辰这三个字，连同那个午后的阳光，金色的剑光，温暖的手掌。

以及那温柔的笑意，一同化作了她心中最皎洁最神圣，不可亵渎的，白月光。

自那日东巷相救之后，慕容南月苍白的生命，仿佛骤然被注入了一抹浓烈的，名为龙星辰的色彩。

她不再像过去那样，终日困守在揽月轩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对着琴棋书画和训练场发呆。

她开始有了明确的，炽热的渴望，渴望见到他，渴望靠近他，渴望能站在他的身边。

起初，她只是借着感谢救命之恩的名义，在长辈的带领下，正式拜访龙家。

龙星辰总是表现得彬彬有礼，热情周到，会在大人们谈事时，主动带她去龙家的花园玩耍。

给她讲外面新奇的见闻，送她一些精巧却不过分贵重的小礼物。

他似乎很了解她胆小，内向的性格，从不取笑，总是耐心倾听她细声细气的话语。

在她紧张时温言安慰，在她露出对某样东西的兴趣时，下次见面便会恰巧带来。

在龙星辰面前，慕容南月渐渐放下了心防。

她开始期待每一次见面，开始在独处时，反复回想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

她觉得，龙星辰是全世界最温柔最厉害，最懂她的人。

她也不再满足于被动地等待见面。

她开始尝试着，自己走出慕容府，去龙家找他。

当然，是在告知了长辈，得到允许，并有护卫跟随的情况下。

但这对她而言，已是巨大的突破。

龙星辰似乎也很欢迎她的到来，他会推掉一些不重要的邀约，专门陪她。

带她去中州市最有名的点心铺，去看最新的戏剧，去城外的踏青。

他总是能安排得妥帖周到，让她玩得开心，又不失安全。

在龙星辰有意无意的引导和陪伴下，慕容南月那过分内向胆小的性格，竟然真的慢慢有了改变。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怕生，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些，笑容也多了起来。

甚至敢于在家族的聚会上，小声地发表自己的看法了。

这一切的改变，在她和周围人看来，自然都归功于龙星辰的正面影响和悉心呵护。

慕容南月对龙星辰的感情，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从最初的感激与依赖，渐渐发酵酝酿，变成了一种朦胧的，少女怀春般的倾慕与恋慕。

她眼中的龙星辰，是完美的。

他出身尊贵，天赋出众，相貌俊美，待人温柔，处事周到。

而那些外界传闻的，关于他骄纵，跋扈，玩弄女人，行事狠辣的纨绔行径。

在慕容南月眼中，要么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污蔑，要么就是龙星辰迫不得已的伪装，或者是少年人的些许顽劣，无伤大雅。

情人眼里出西施，她的滤镜，厚得足以屏蔽一切负面信息。

她只想着，要变得更好，要努力修炼，要尽快成长，要拥有足以匹配他，站在他身边的力量与光芒。

时间飞逝，转眼多年过去。

慕容南月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修为在家族的资源和她自身的努力下，也达到了五阶七段，武魂月轮更是金色品阶，在年轻一代中堪称佼佼者。

她以为，自己终于离龙星辰更近了一步。

全国大比，她看到了龙星辰面前，出现了另一个女子，北辰雪。

一个魂力低微，武魂废柴，却莫名得到龙星辰当众宣布为未婚妻的女子。

那一刻，她心中第一次涌起了强烈的酸涩不甘，甚至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杀意。

但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星辰一定是有苦衷的，是为了家族利益，或是其他什么不得已的原因。

她要更努力，更优秀，迟早有一天，星辰会看到她的好。

大比结束，邪魂殿之乱爆发。

当龙星辰提出要亲赴圣西，守护疆土时，慕容南月心中的爱慕与责任感瞬间被点燃。

她不顾长老们和管家的劝阻，力排众议，坚持要带领一部分慕容家护卫，与龙星辰同行，并肩作战。

一路上，她沉浸在能与心上人共赴危难的浪漫与使命感中，自动过滤掉了那些越来越明显的不对劲。

龙星辰路线的迂回，龙家护卫身上过分浓重的煞气，以及龙星辰眼中偶尔闪过，让她心底微微发寒的冰冷与算计。

直到那个夜晚，那个让她的世界彻底崩塌的夜晚。

宿营地，篝火噼啪。

她心中疑虑越来越重，辗转反侧，起身想去找龙星辰再谈谈。

走近他的营帐时，却隐约听到了里面压低的对话声。

鬼使神差地，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然后，她听到了那些足以将她灵魂都冻结的话语。

“接收土地，清理垃圾……”

“引导……两败俱伤……”

“伪造，嫁祸挑起……”

“慕容家……吞并掉……”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她的心脏，反复搅动。

她浑身冰冷，血液仿佛倒流，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不！不可能！一定是她听错了！

星辰怎么会，怎么会说出这样恶毒可怕的话？

他明明是来守护圣西的，他明明是温柔的，正直的………

她猛地掀开营帐的门帘，冲了进去！

营帐内，龙星辰正与龙无极对坐，似乎刚结束谈话。

看到她闯入，两人脸上都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龙星辰的诧异便化为一种了然的冰冷的漠然。

“星辰……”

慕容南月声音颤抖，死死盯着龙星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你……你不是来帮圣西的？你是要祸乱这里？还要对付我慕容家？”

龙星辰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那惯常的温柔笑意早已消失殆尽。

只剩下一片令人心寒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月儿。”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回答我！”

慕容南月嘶声喊道，情绪彻底崩溃。

“你告诉我，那些话都是假的，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她冲上前，抓住龙星辰的衣袖，仰着泪流满面的脸，眼中满是乞求与最后的希望。

她希望他能否认，希望他能像以前那样，温柔地擦去她的泪，告诉她一切都是误会。

龙星辰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衣袖，颤抖的手，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轻轻地，但极其用力地，甩开了她的手。

“假的？”

他嗤笑一声，后退一步，拉开与她的距离，仿佛她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月儿，你还是这么天真。”

“天真得，有点可笑。”

“我……”

慕容南月踉跄一步，心如刀绞。

“既然你都听到了，那也省得我再费口舌。”

龙星辰语气转冷，眼中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赤裸的算计与冷酷。

“没错，我就是要圣西区域乱，越乱越好。”

“至于你慕容家，迟早是我的囊中之物。”

“你嘛，本来还能多当几年听话的棋子，可惜你自己不珍惜。”

“棋子？”

慕容南月喃喃重复，脑中一片空白。

“不然呢？”

龙星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忽然向前一步，凑近她，压低声音，用一种仿佛情人呢喃，却又字字如毒针的语调，缓缓道。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的好月儿。”

“还记得你七岁那年，在东三巷，差点被人拐走的事吗？”

慕容南月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带你出去的慕容晓晓，是我，用五阶魂晶和一条用金羽冠鸟身上的羽毛做的裙子，收买的。”

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中炸开。

“那两个想绑走你的混混，也是我安排的。”

轰！！！

天旋地转，世界崩塌！

慕容南月瞪大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写满了嘲弄与恶意的脸，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硬生生地从躯壳里扯出来，撕成碎片。

“不然你以为，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龙星辰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脸上那崩溃绝望，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本来只是想随手布下一枚棋子，没想到你这棋子，天赋还不错，身份也够高，倒是意外之喜。”

“这些年，看着你像条忠心的小狗一样跟在我身后，用那种崇拜爱慕的眼神看着我。”

“呵呵，真是有趣极了。”

“啊啊啊啊！！！”

慕容南月终于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所有的信仰，所有的美好，所有的回忆，在这一刻，全部被玷污，粉碎，践踏成最肮脏的泥泞。

恨，滔天的恨意！

夹杂着被愚弄的屈辱，被背叛的剧痛，以及对自己有眼无珠，引狼入室的极致的悔恨与自我厌恶，如同火山般喷发。

“龙星辰，你这个混蛋，我杀了你！！”

她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五阶七段的魂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周身月华大放，一柄如梦似幻的月轮在她手中凝聚，带着她全部的恨意与绝望，狠狠刺向龙星辰的心脏！

然而。

砰！

一声闷响。

慕容南月的武魂，在距离龙星辰胸口仅有三寸时，被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龙鳞虚影的手，稳稳地抓住了。

是龙无极。

他不知何时已挡在龙星辰身前，八阶的威压微微释放，便让慕容南月如陷泥沼，动弹不得。

龙星辰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脸上的嘲弄更甚。

“不自量力。”

他冷冷吐出四个字。

然后，他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慕容南月的腹部。

“噗！！”

慕容南月如遭雷击，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营帐坚硬的支柱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她狂喷出一口鲜血，鲜血中混杂着内脏的碎片。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本来还想多玩几年，等彻底掌控了慕容家再摊牌。”

“可惜……”

龙星辰踱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用脚尖，挑起她沾满血污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残忍。

“时间不多了。”

“有些事，必须加快进行。”

“你既然提前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那就废物利用吧。”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你还有用。”

他收回脚，站起身，对旁边的护卫吩咐道。

“打断她的手脚，废了她丹田以外的主要经脉，别让她死了。”

“是，少主！”

冰冷的命令，无情的执行。

骨骼被硬生生踩断的脆响，经脉被暴力撕裂的剧痛。

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冰冷。

最后的感知，是龙星辰那冰冷的，仿佛从九幽传来的声音。

“等回了中州，我会治好你的伤，让你幡然醒悟，痛改前非。”

“然后心甘情愿地帮我把慕容家，完整地，送到我手上。”

恨…痛…悔…

无边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