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褪尽

寝宫内间，药香氤氲。

楚承平接过御医熬给天子的汤药，面不改色地先饮一口。

趁御医慌忙劝阻之际，指缝藏着的药丸，已悄无声息地落入碗底。

待明妃服侍天子服下汤药，他才端起自己那碗，从容饮尽。

御医面露忧色，躬身劝道：

“殿下，您与陛下病症不同，两药同服恐药性相冲……”

楚承平却只虚弱摇头，蚀骨疼痛将他折磨得浑身湿透，有气无力的声音带着丧气的坚定：

“自今日起，我长居此处。凡父皇汤药，必由我先尝……有劳御医调整方剂。”

疼得顿了顿，气息轻颤：

“若真有人趁此害父皇……我护不住父皇母妃，便随父皇一同去了。黄泉路上，也算尽孝……”

明妃闻言泪落：

“傻孩子……若真有那一日，一家人在一起，倒也安心。母妃只怕……他们诬害我们不说，还要连累你外祖一家。”

明妃拉过儿媳的手，拭泪低泣：

“还有婉蓉，才嫁与你不久，便要受这无妄之灾……”

一旁垂泪的林婉蓉轻声接话：

“母妃，殿下……既是一家人，何来连累之说。”

三人相顾泪眼，悲泣低语。

御医屏息退至屏风外，垂首不敢稍抬，这般宫闱秘闻，听得越多，性命越危，不如装作未闻。

无人察觉，龙榻上昏迷的天子，指尖几不可察地蜷动了一下。

光明殿前，气氛迥然。

听闻禁卫军已迎到太子，且顾弘章等武将已接了圣旨，皇后携宗亲与太子心腹，赶来此处，亲迎太子还朝。

心腹仓皇近前，贴近皇后耳边急急低语。

皇后眼底笑意骤然凝固，面上血色尽褪，身形僵如冰塑。良久，她才重重喘出一口气，指尖却止不住地发颤。

宗亲上前关切，她浑然未应，踉跄后退，险些撞上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的姚太师、林晏清与赵阁老三人。

皇后强自定神，将三人引至僻静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惊惶，两次开口才找回声音：

“陛下…陛下醒了……这紧要关头，该如何是好？”

三人对视一眼，面色皆露凝重。

赵阁老率先开口：

“事已至此当断则断，圣旨已下，在场人皆知利害，只要消息不出寝殿，大事仍可定。”

姚太师颔首：

“老臣三人先以护驾之名入内，设法周旋拖延。若是拖延不住，便会设法动手。”

林晏清接道：

“时机稍纵即逝，娘娘须早作决断。”

想到天子往日威严，皇后攥紧袖口，心如擂鼓，喉间阵阵发紧。

一抹决绝厉色掠过眼底，为儿子扫清前路，此刻已容不得半分犹豫：

“便托付三位大人了，本宫代皇儿深谢，必不忘三位恩德。”

目送三人匆匆赶往寝宫，皇后随即一把拉过心腹，语速急迫，字字如钉：

“速去宫门传信太子，原地静候，待我信号，再行入宫。”

帮儿子规避了风险，皇后急切召来禁卫军副统领谢羽，让其在众人随她进去寝宫后，带兵围了天子寝宫。

未得她吩咐，不可让任何人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