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我被酿作无尽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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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知道，计成最喜欢看星星了。

他抱起计成，然后向着天空漂浮而去。

他看着灯火尚存的城市，他舔了舔嘴唇。

吃掉那些幸存的家伙是一定的。但是还是要把灯留下吗？

他曾说过，要摧毁那些使星星黯淡的事物，然后将世界的星星献给从小到大陪伴他的哥哥。

所以「黄」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不留下了。

他不再是「贪婪的黄」了。

从今往后，他就是“计免”。

他要抛卸过往的身份，就如同放弃那些无尽的灯光，放弃自我的欲望。

他要向上，就要得到人性，然后理解。

路途正在等待。

“计免”一定会让自己的哥哥看到最完美的礼物。

为此，他愿意让步。

这样，他就离那路途，又近一步。

世界的桎梏已经不再是问题，只要他继续向前，他就能挣脱那些束缚，在一切的毁灭来临之前升入至高之天。

力图无梦。

呼-----

「黄」在向上漂浮，风划过他的耳畔，吹的怀里的计成瑟瑟发抖。

他轻声对着计成说：

“哥，你等一等，我很快，就把无关人员都清理出去。”

「黄」这样说着，然后他抬起手，指向城市中一个正在奔跑的男生，他的身后有两只恶孽。

看上去他已经力竭，马上就要被抓住吃掉，但是「黄」没有等待的耐心。

「黄」微笑着，轻轻一点。

沙......

那个男生消失的无影无踪。

“？”

「黄」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又一次吃空了。

那个男生在被他接触之前就已经无影无踪。

“啧。”

他不耐烦的磨了磨牙，然后眯起眼睛，下一瞬间，他的感知急速扩大，看向周围。

而不出他所料，周围原本还存在的人类，活生生的真实人类，此刻正急速清空。

全部消失。

“.......”

这种情景已经在今夜发生很多次了，多到「黄」懒得恼怒。

但是只是有一点奇怪。

这不是镜子做的。那么就证明镜子应该极度虚弱了。

那就是......

「黄」回想起施雨的容貌。

那个面对他冷静，而后暴怒的少年。

是他做的。

他此刻已经远离醒时世界，确实有干涉现实的权力。

但是他的等级，不可能有如此多的本源。

今夜他已经做了太多事情，对于一个四阶来说，他早该因本源枯竭而死。

为什么呢？

难道【居屋】的存在都是和善而纵容的吗？

「黄」舔了舔嘴唇。

他越来越想要进入那【居屋】之中了。

不过也无所谓，再跑又怎么样。

无非就是三层的镜像空间，其中一个还是由幻想织就的空壳。这已经是镜子的极限。

只要一切都被毁掉，那再躲能躲到哪里去？

死亡是唯一的结局。

「黄」无所谓，只是低下头，看着即将空无一人的城市。

他在高空之中伸出手，轻轻抚向某一栋灯火通明的大楼。

呼。

下一瞬，那大楼瞬间熄灭，如同被人吹熄的白蜡。

「黄」用手掌轻轻蒙上计成的眼睛，他的手心蠕动，两颗眼球慢慢逼近计成的眼眶。

这是他的惊喜之一。

计成能够重新看到他，一定很开心。

「黄」手上动作不停，他轻轻摆手。

呼---呼---

城市极速熄灭。

很快，通明的城市，空无一人的城市就在此刻化作死寂，黑暗蔓延，没有一丝光亮。

而与之相对的，天空之上，星星与月亮融洽的出奇，明亮而通透，像是整个世界都可以被那银色光芒映亮。

真的很美。

无垠夜色，无人的空旷城市，没有一丝恼人的灯火。

只有月亮，和星星。

「黄」笑了。

笑的很开心。

他觉得，自己离路途愈发临近。

他轻轻松开蒙住计成眼睛的手，然后看着一双眼睛替换计成原本的眼睛。

他捧着哥哥的脸，让那双绝望而空洞的眼睛看向夜空。

“看，哥。”

「黄」说。

“星星，很亮。”

他笑着，慢慢对计成说。

“你喜欢吗？”

计成的眼睛轻轻动了一动。

下一瞬间，他看向「黄」。

计成无比恶心的情绪却在此刻像是被火触碰的柳絮一样消散殆尽，眼底只留下一抹温柔。

“我很喜欢。”

计成慢慢笑了起来，然后用欣慰的声音说。

“我很喜欢，谢谢你，计免。”

这就像是过去的无数个日子里，两人扶持着活过那些令人窒息的夜晚前，计成会轻声对计免说。

「无论怎样，我都会在你身边。」

「黄」被计成的话说的有些恍惚，大脑飘飘然一般，他感觉自己刚刚伪造出来的心跳正在扑通扑通的跳跃。

“哥....哥...你..你承认我了是吗？

你承认，我是人类了，是吗？”

8级的大恶孽，在此刻居然像是无措的孩子一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该往哪里放，只能胡乱扫视一片黑暗的城市。

而计成的声音传来。

“是啊，你就是我的弟弟。”

他就像是过往的千百个日夜一样，轻轻用手揉了揉「黄」的头。

“我会永远陪着你。直到你成功。

我离不开你，就像你离不开我。”

“哥....”

「黄」的情感翻涌，他感动的无以复加。

无尽鲜明的情绪如同刀刻一般在他的知觉之上划过，慢而深，一切的渴盼都在这一刻获得无尽的餍足。

他终于得到了.....

他紧紧抱住计成，感受着“哥哥”的温暖。

这就是“爱”。

「黄」觉得好幸福。

怪异的幸福。

这种令人酥麻的圣洁情绪令「黄」不能自已，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所有毛孔都在颤栗，跳跃，尖叫。

他紧紧抱着计成。语气颤抖而激动。

“哥...谢谢你，我---”

咯吧。

一声清脆的声音突然就刺进了「黄」的耳畔。

然后就是大滩大滩的鲜血，喷溅到「黄」那张还维持着幸福的表情上。

夜风一吹，血就凉了。

「黄」甚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觉得手里的温度正在流走。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骤然落进他的脑海，他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这一瞬间炸开。

他愣愣地看向身前。

眼前的计成胸腔大开，心脏被从中取走，肋骨崩裂，失去了所有气息。

只是一瞬间而已。

「黄」刚刚沉浸在他过往没有体会过的情愫之中，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但此刻他意识到了。

他的“哥哥”，永远离开他了。

“啊......”

他感受着脑子里汹涌的情绪，感受着窸窸窣窣事物爬动的声响，与周围一丝若有若无的丁香滋味。

他怔愣地看向地面。

一个瞳孔已经失去了月亮颜色的男生抬起头，看着他，露出一个疲惫而恶劣的笑，然后消失。

天空之中，无形的念力还未散去。

他哑然失声。

然后地面上，一种他刚刚历经过的力量，重新向他席卷而来。

咕咕.......簌--------

那血红的色泽，甜蜜的欲望。那被锚定的必然。

在「黄」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将他淹没。

血丝与殷红的蛊惑之风从天空隆起，直拂而落，像是从帷幕后轻柔探出来的手指，诱人一触。

哗啦-------

血流瞬间从天空将他笼罩。

而这次，体会不同以往。

上一次，「甘甜的飨宴」已经被目标细细品味，余韵悠长。

而这一次。

则是「第一餐」。

【杯】的仪式与欲望苦痛息息相关。

目标的欲望，越是强盛。

它就越....

危险。

血红色，席卷而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次在血流之中的「黄」尖叫痛苦！！一切感官都被加深！加深！恍若烙印！

而那些情绪，瞬间变得浓郁到无以复加！

他在一瞬间失落，绝望，痛苦，狂喜！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就像是被一击击碎的红酒瓶，迸裂喷发！！！而后化作那---

无与伦比的 痛 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黄」在「第一餐」之中尖叫！溶解！

所有的力量，都在无尽的情绪之中溃败腐烂！

「贪婪」不过是欲望其一，但若有了情绪，那便大不一样。

8级的大恶孽转瞬间就被仪式消磨摧垮到难以维持形体，他无比痛苦，却又知道这次攻击无法杀死他！

可如此，就意味着他将要忍受！

忍受着恐怖的折磨。

“啊啊啊啊啊啊！！！！”

他挣扎着，用融化的手掌用力撕开自己被黏在一起的眼皮，愤然看向前方！！

沙沙----

下一瞬，他不知是恍惚，还是怎样。

他突然看到了一个人倒垂在他面前，安静的漂浮在天空之上，注视着于赤色血泊之中饱尝痛苦的自己。

剧烈的痛苦让他忘记眼前之人究竟是谁，又要来做什么。

少年瞳孔之中血色浓稠，银色在血海里飘荡。

他倒悬，但头顶的一轮红色晶环却不离开他，温和地笼罩着倒吊之人。

天地之间，倒悬着的城市，一片漆黑的色泽里，「我的心」散发着温暖的光，将少年的脸庞映亮。

直到。

眼前之人伸出手，将那瘦削修长的手掌穿进血泊，然后随着「第一餐」的涌动溶解破裂，露出骨骼。

只是一瞬而已。

「黄」愣住。

他不知道眼前之人究竟有怎样的情绪，以至于一瞬就被「第一餐」溶解。

但此人一声不吭。

仿佛痛苦不在己身。

嗒。

那少年轻轻把溶解的手抚摸在「黄」的脸颊之上。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丝无法说明的情绪，「黄」尚且不能分辨。

少年眼中亮起银色。他温和地开口。

“我说过。”

他看着「黄」，看不出愤恨。

“我要你，所得皆失。”

施雨的声音轻而温吞，他不再诅咒，因为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二十六种诱惑，与七类痛苦。我请你一一尝遍。”

他轻轻收回手掌，须臾之间，那手掌便溶解殆尽，所有血肉水一样流走，只余白骨。

他的眼中，银色比冷刀尖利。

“你要的人性。

我给你。”

敲门，门便会打开。

寻找，你便能找到。

施雨应允之事，便是世界应允之事。

施雨的身体缓缓于现世之中消散。如同晨雾，丝缕着褪去。

最后只留那一双银色眼瞳，在散去之前，流露着无法言述的黯默。

他看着惊愕的「黄」。

“滋味如何？

我想你会记忆犹新。”

沙沙......

一阵风拂过，施雨张了张嘴，最后一句话落进「黄」的耳朵。

随即，少年消失在醒时世界。

下一瞬。

原本漆黑的地面陡然亮起。

按照原本的计划，现在，“无言”，「镜相女士」与「繁春」三人都会在此刻再一次释放一次较弱的「迹」。

但此刻。 他们都没有出现。

此刻地面只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藏青色的西装，身材挺拔，深蓝色的瞳孔像是一片死寂多年的暖海。

他站在城市的正中心，周围一圈又一圈的纹路亮起。

水银色的纹路，带着浪潮的声音，与树木生长的声音，在地面轻轻盘转。

「黄」睁大了眼睛。

他看向地面那逆生之树的图案，感知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世界上的一切似乎都在随着男人的存在而改变。

风吹回源头，雨飞回天空。

男人抬起头，拇指和食指圈成圆环，双手扣在一起，慢慢抬上天空。

这个男人在释放一个「迹」。

力量伴随着一切事物的起落而流动，让人清晰的感知其来源的力量如何。

那或许是第三种「迹」。

也就是。

第八阶。

无边的痛苦之中，「黄」木然地看向怀抱。

尸体似乎不会被「第一餐」伤害。

计成的心脏被干净利落的捏爆，没有痛苦。

「黄」看向他哥哥的脸。

计成的脸。

计成的眼神空洞而绝望，似乎只有在死去的一瞬，感受到了那么一丝解脱。

唯独没有。

没有一点，对「黄」的认可。

这一瞬间，「黄」终于在一片冰冷的杀意与力量之中感受到彻骨的寒冷。

他终于意识到，他不是“计免”。

它还是「黄」。

「贪婪的黄」。

大恶孽之一。

将要成为一段历史的大恶孽。

它将在此重历史被除去名讳，未来将不会有它存在。

咯啦------

它动了动眼睛，看向地面。

无尽的水银色向上蔓延。

呼----------！！

沙......

光鸣声响。

万物寂静。

............

*注：

伪大仪式：「第一餐」

来源：「心念」：「故事」施雨

「万万亿种可能之中，仅有一个必然。而那一个可能，必然由我书写。」

「此次必然，源于苦痛与欢乐，源于肉欲与干渴，源于分娩之痛与血的声响，源于餍足的欲望。」

“我那所书的段落之中，我那膨胀的渴望之中，我那必然的命运之中，我在此处，锚定我。”

「记忆深处最为香甜的珍馐，永远无法再次回味的渴求。欲望涨生的起始，我们的败亡以此开始。

此即为【杯】令我体会的快乐。」

..........

「我要你所得皆失。」

「我要你痛苦悔恨。」

「我要你死 无 葬 身 之 地！！！！」

.........

「那么，一场盛大的失败就这样落幕，如同葡萄酿作酒，它便从果子变得醉人，让我们摇摇欲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