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神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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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雨对于自己回到【居屋】并不奇怪。

他能否离开【居屋】，他本人的意愿很重要。

但【居屋】之中的存在若是强行挽留，且他未表抗拒，那么他也不会回到醒时世界。

此刻，施雨知道，自己在现世还有事要做....或者说，还有事情可做。

但他也想自私一次。

眼前，【杯】已经变得不再血红，祂收敛了自己的放荡色彩，披上了一层于祂来说不算艳丽的人类表皮。

祂轻轻伏在施雨背后，双手搭在少年因为疯狂情绪撕扯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嘴唇抵在耳边。

“你回来了...有事未完....”

八哥和蛇出乎意料地没有阻止，更出人意料的是，一团火苗此刻在不远处安静燃烧。

【白日铸炉】走出了祂的塔，在此处注视。

施雨出现的这一瞬间，所有存在都看向他。

乱七八糟，大概率代表「巫祭」的塔边，一个破布和各种稻草堆成的小人偶鬼鬼祟祟的探出头。

挂满丝线的塔打开窗，两双依偎着的瞳孔眺望而来。

满是草药和针刀的塔楼侧旁，苦味流淌，气息蔓生如青色之发，某人的注视顺着药的滋味飘荡。

冷厉刀刃与旗枪林立的塔门打开，一张隐没在黑暗里，但疤痕与银绿色瞳孔微微发亮的阴鸷面孔直视此处。

各种各样的存在，全都冒出一点点象征，看着这个第二次造访的旅者。

施雨沉默着，他在众多注视里，看向那满是草药与刀针之塔。

「神农」之顶必然在此。

他有话想问，但目光落下之时，他看到那塔楼里飘荡的药烟轻轻一荡，一种思绪落入脑海。

“.....”

施雨刚要继续开口，就被身后的柔软手指抵住。

【杯】轻轻挥了挥手，缓步绕到施雨面前。

祂看着似乎有所感知的少年，轻轻把手按在他肩膀，美丽的面庞贴近施雨的颈侧。

祂说。

“亲爱的.....”

祂的声音如甜蜜苹果。

“你需要一位【神选】.....”

“.......”

施雨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一个非常离奇的说法。

【神选】，顾名思义，被神选择。

而施雨远远攀不上这个位格，路途还剩一半。

即便同在【居屋】，施雨也不认为自己位格已经足够。

但此刻。

他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么多。

施雨没有开口，但他此刻心跳如鼓般轰然擂动！

因为刚刚「神农」之顶并非拒绝。

那更像是一种提醒....让他稍安勿躁。

而结合此刻的说法....

施雨有一种预感。

一种.....令他狂喜的预感！

【杯】没有卖关子，祂轻声告知。

“已故之人亦可被选择.....”

施雨在这一瞬间感觉大脑嗡鸣，他甚至难以控制自己的声音。

“.....复活...？”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希望，与难得一见的畏缩。

他害怕的要命，他害怕这个答案被眼前的存在否决。

但或许他真的是世界的宠儿。

【杯】说。

“没错....”

眼前美丽到不可方物的形体轻轻向后退去一步。

“这是世界的权能。这是【居屋】的权利，这是我们的....我们的威能。”

声音落进施雨耳朵，像是天籁。

“这是真正的复活，神迹，死而苏生。

这甚至是它最小的好处，亲爱的。”

【杯】垂下眼眸，目光婉转。

“你终会明白一切....

但现在，让我们选择.....”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落进施雨耳中，他在此刻浑身想要颤抖。

血液欢呼着划过耳膜，令他的鼓膜嗡嗡作响。

此刻的施雨，与刚刚沉默而冷静的「故事」简直就是两个人。

他就像是终于得了梦寐以求礼物的孩子一样，他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他并非不知道选择谁。

选择如此容易。

真的。

他只是狂喜，自己还有这样的一个机会。

那些喧嚣的情感转瞬就又被一种自惭自愧的悲哀笼罩。

一名【神选】。

一个人。

但是....此刻，有几种猜测在他脑海涌动，施雨在无数可能性之中找到了最有希望的几条。

或许一切还有转机。

但是无论如何，现在。

他一定要自私。

施雨可悲而恐怖的掌控欲此刻在他心底嘶吼，嘲笑他的无能。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你终究只是个失败者。拼尽一切也只是一个悲惨的结局，无论你选择谁，你都该被千夫所指，自私的凡人，怎么配得上心想事成的力量？！」

“........是....是。”

但他已经没办法再犹豫了。

如果理性可以让施雨在此刻成神，那施雨注定无望了。

感性将他压垮。

他的谋算，利益的计较，战斗的得失，恨和演算，都在此刻被他抛诸脑后。

“我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他一定要任性。

此刻他的人选只有一位。

施雨抬起手，轻轻摘下头上的冠冕。

「我的心」只是温暖，它永不否决。

施雨将它捧在手里，看向眼前诸神。

“人选已定。”

【居屋】存在不会干涉他的意愿，只是表达自己的看法。

沉默，或是一些声响。

施雨不在乎。

他看着眼前的诸位存在，迎着所有视线。

他又一次重复。

“人选已定。”

【杯】没有回答。

祂还没有这个权限。且在这里的任何一位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权限。

此刻，能为施雨授勋的，有且只有一位。

嗡-------

【居屋】轻轻颤动。

下一瞬，施雨眼前所有景象变幻。

他陡然来到一座塔前。

眼前高塔已然倒塌，赤色窗棱与刻画着无数灾害纹路的墙壁破碎一地。

无需提醒，施雨已经意识到。

这便是胡子豪的「阶梯」。

此刻，全部存在均已退避，独留施雨一个人站立在那残破如他同伴的废墟之前。

有声音传来，听起来像是【杯】的，但似乎也囊括着【母亲】的声音，和其余施雨未曾听闻的声响一同，在施雨身旁响起。

那声音几近于蛊惑，带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奇妙情绪，声响拨动施雨的思绪。

【来吧，来吧，你知道该做什么，我曾给予你力量，你也听闻欲望的知识。

「爱欲诞于痛苦，滋味妙不可言。」】

施雨站在原地，他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去分辨着声音来源于谁，又可能包含着怎样的领域。

他只是等待。

他要一个结果。

那声音轻轻擦过施雨的耳朵，在他的脑海里荡漾。

【孩子......】

祂说。

【张开嘴。】

声音轻盈，如同缭绕云烟。

【品味你的朋友，用齿舌记住他的滋味，再用滋味记起他的模样。】

祂好似贴在施雨颈侧，耳语好似暧昧轻吻，也如母亲一样慈和宽容。

嘶.....

那声音包含着力量，难以想象的力量。

施雨皮肤撕开，疼痛轻轻荡漾，他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因为声音变得脆弱不堪。

但他没有停住自己的手脚。

他捧起手中圆环。

赤色晶体闪亮通透，带着怀抱般的温暖与热意。

施雨抬头，看向前方高塔废墟。

他已经迫不及待。

「我的心」被捧在面前，施雨感受的到那波动的温度。

他开口，将圆环一角咬入口中。

坚固的圆环没有抵抗施雨的轻咬，它不会拒绝施雨之愿。于是便好似脆弱不堪一般发出轻盈响声.....

咯----

他将要品味，此人的生平。

咔嚓。

声响清脆。

碎片落入喉咙，割破不会被割破的表皮，混着血液的甜美滋味，顺着喉管流进身体。

温暖。

回忆是淡白的，但有了温度，就有了颜色。

施雨将「我的心」细细咀嚼。

咔嚓--咔嚓----

声音喟叹道：

【哦.....亲爱的，我亲爱的。

你不会忘了那滋味的.......】

..........

「我们曾遗失，但如今将要重获。

记得那痛苦吗？如今将要失而复得，苦痛更甚，欣喜愈浓。」